“秦之社稷为墟,谁之力也?”这一问,问得好!这实是评价陈涉的关键所在。在这个问题上,刘知幾的认识,上不如马迁,下不及洪迈,确是事实。值得注意的是,洪迈也好,钱大昕也好,都是地主阶级的封建史家,为什么在这些问题上也跟刘知幾的认识发生歧异呢?为什么他们能够较好地窥见太史公的要旨呢?症结究竟在哪里?我认为,刘知幾撰《史通》一书,以论说史书体例(尤其是纪传体史书体例)著称于世,并影响后代,有一些见解,至今还没有失去参考价值。但是,任何事物在一定的条件下,都可能向相反的方向转化的。南于刘知幾把体例的整齐划一强调到绝对化的地步,因此便以一种冷漠的态度去对待客观历史,并竭力使它适合于自己所阐发的关于史书体例的见解。正因为如此,这位大史家在史识方面的局限性,就暴露得十分突出。他用求名责实和整齐体例这两件武器去反对司马迁为项羽立纪、陈涉立世家,就是他的史识的局限性的表现之一。反之,司马迁作为纪传体史书的创始人,虽然体例、篇目都出于手订,但他却不受体例、篇目的限制,而主要立足于对活生生的客观历史的观察、分析和评价,也就是他自己说的“通古今之变”。因此,司马迁能够使自己的历史巨著《史记》的体例、篇目适合客观历史的需要。简言之,用体例去适合历史,而不是要历史来适合体例,这是司马迁的过人之处,也是他不同于刘知幾的地方。
[1] 原载《史学史研究》1982年第2期。
[2] 刘知幾:《史通》卷一《六家》按语,浦起龙通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1页。
[3] 刘知幾:《史通》卷二《二体》按语,浦起龙通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29~30页。
[4] 张孟伦:《中国史学史论丛》,兰州:兰州大学历史系,1980年,第26页。
[5] 刘知幾:《史通》卷十《杂述》,浦起龙通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273页。
[6] 刘知幾:《史通》卷二《书志》按语,浦起龙通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75页。
[7] 刘知幾:《史通》卷二《本纪》,浦起龙通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37页。
[8] 司马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后论,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338~339页。
[9] 范晔:《后汉书》卷四十上《班彪列传上》,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1324页。
[10] 班固:《汉书》卷一百下《叙传下》,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4235页。
[11] 刘知幾:《史通》卷二《世家》,浦起龙通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42页。
[12] 司马迁:《史记》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3311页。
[13] 司马迁:《史记》卷四十八《陈涉世家》,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1961页。
[14] 白寿彝:《中国史学史教本》上册,北京:北京师范大学1964年铅印本,第29页。
[15] 钱大昕:《十驾斋养新余录》卷中“太史公、李延寿”条,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83年,第496页。
[16] 洪迈:《容斋续笔》卷十四“陈涉不可轻”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3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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