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仅举《隋书》史论为例略作说明。首先,魏徵运用比较的方法,揭示隋朝的兴亡之故,他写道:“其隋之得失存亡,大较与秦相类。始皇并吞六国,高祖统一九州,二世虐用酷刑,炀帝肆行猜毒,皆祸起于群盗,而身殒于匹夫。原始要终,若合符契矣。”[9]所谓“群盗”,当是指秦末、隋末两次农民大起义。中国古代史家运用比较方法研究与评论历史,有久远的传统,而魏徵以“秦隋相较”则具有突出的意义:强大的统一的秦、隋两个皇朝,何以速亡?这给后人留下了不尽的思考。魏徵以“秦隋相较”提出问题,不仅使这种思考更加深入且具有震撼力,而且也使人更易于理解这一沉重的历史命题。
魏徵撰《隋书》史论,还注意到事物的联系,对史事不作绝对的评判。他论隋朝之亡,有这样的判断:“迹其衰怠之源,稽其乱亡之兆,起自高祖,成于炀帝,所由来远矣,非一朝一夕。”[10]隋文帝实现重新统一中国大业,历史功勋卓著,“但素无学术,不能尽下,无宽仁之度,有刻薄之资,暨乎暮年,此风逾扇”等弱点,恰是隋朝走向“衰怠”“乱亡”的祸根,而炀帝的所作所为则加剧了这种“衰怠”“乱亡”的趋势。魏徵这样看待隋末的政治走向,包含着一定的朴素辩证认识。
再者,魏徵的《隋书》史论,借着评论隋朝的循吏而同时寄托着他对地方吏治的一种理想,那就是:“五帝、三王不易人而化,皆在所由化之而已。故有无能之吏,无不可化之人。”而这种“化”的目标和境界则是“所居而化,所去见思”。[11]
要使地方官员以至封疆大吏,达到这样的目标和境界,实在是一种理想。与此相关联的是,魏徵的人才思想在《隋书》史论中也有充分的发挥,他这样写道:“大厦云构,非一木之枝;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李谔等或文能遵义,或才足干时,识用显于当年,故事留于台阁。参之有隋多士,取其开物成务,皆廊庙之榱桷,亦北辰之众星也。”[12]不同的人才发挥不同的作用,使其各得其所,真正做到人尽其才,这就要求居上位者具有识人之才、用人之才。魏徵的人才思想明确而富有实际意义。
《隋书》不独史论精辟,全书整体面貌亦佳。清人赵翼认为:“《隋书》最为简练,盖当时作史者皆唐初名臣,且书成进御,故文笔严净如此。《南、北史》虽工,然生色处多在琐言碎事,至据事直书,以一语括十数语,则尚不及也。”[13]《隋书》获得如此积极的评价,其中自然包含着魏徵主持纪传部分的贡献。宋人叶適读《隋书》时,曾批评魏徵说:“魏徵作《杨玄感(传)》、《李密(传)》赞,并论隋文、炀帝之所以兴亡,略用贾谊《过秦》语意,全不知史家体统。徵文识如此,安能经纬事业?”继而他又说:“然观其谏书,乃复不类。岂众史官所为,而冠之徵作也。”[14]看来对于魏徵史论的评价,叶適确有些踌躇,但他对魏徵评论陈高祖陈霸先却是十分肯定的,他这样写道:“魏徵论陈霸先,‘于时内难未弭,外邻勃敌,王琳作梗于上流,周齐摇**于江汉,畏首畏尾,若存若亡。此之不图,遽移天历,虽皇灵有眷,何其速也’!斯言诚中其病。”[15]可见魏徵的诤谏之词对叶適有一定的影响,从而使適适对魏徵史论还有积极的评价。
二、以史资政的辉煌经历
《隋书》史论因魏徵所作而具有突出的价值,魏徵因撰写《隋书》史论而被称为“良史”。但魏徵之所以被称作“良史”,还有其他原因,这就是魏徵在以史资政方面在当时的现实政治中发挥了重大作用。通观唐玄宗时史家吴兢所撰《贞观政要》一书,纵览唐太宗君臣关于治国安邦的讨论与决策,魏徵的言论几乎贯穿全书,而所作政论均离不开历史与现实,可知魏徵以史资政的良苦用心和实际价值所在。试举几例以为明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唐代官方史学弊端
唐代史学论稿增订本第七卷第八章
唐代史学论稿内容
陈寅恪. 唐代政治史述论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