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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史学论稿(增订本)(第七卷)_瞿林东著(说“良史”魏徵[1]) 第(3/5)页

关于唐太宗所问“何谓为明君暗君”的问题,魏徵回答说:“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以暗者,偏信也。”同时,他举出唐、虞为正面事例,秦二世、梁武帝、隋炀帝为反面典型,予以论证。其结论是:“是故人君兼听纳下,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必得上通也。”[16]

关于唐太宗与魏徵“从容论自古理政得失问题”,针对唐太宗所说“当今太乱之后,造次不可致化”的疑虑,魏徵回答说:“不然,凡人在危困,则忧死亡。忧死亡,则思化。思化,则易教。然则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也。”他进而举出历史事例驳斥封德彝所谓“三代以后,人渐浇讹”的看法,以证其说:“五帝、三王,不易人而化。行帝道则帝,行王道则王,在于当时所理,化之而已。考之载籍,可得而知。昔黄帝与蚩尤七十余战,其乱甚矣,既胜之后,便致太平。九黎乱德,颛顼征之,既克之后,不失其化。桀为乱虐,而汤放之,在汤之代,既致太平。纣为无道,武王伐之,成王之代,亦致太平。若言人渐浇讹,不及纯朴,至今应悉为鬼魅,宁可复得而教化耶?”[17]后因唐太宗采纳魏徵建议,实行教化方略而获成功,唐太宗乃自比为“玉”而称魏徵为“良工”。值得注意的是,魏徵所举出的历史事例固然有远古传说的部分,但关于汤武时代的历史却并非没有根据。故清人王夫之写道:“魏徵之折封德彝曰:‘若谓古人淳朴,渐至浇讹,而至于今日,当悉化为鬼魅矣。’伟哉其为通论已。”[18]之所以被称为“通论”,这是用历史进步的观点去批评历史倒退的观点。

君臣关系与君民关系,是影响当时政治得失的两件大事。魏徵在一篇上疏中列举历史上的史事及朝中相关言论后写道:“《礼记》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若憎而不知其善,则为善者必惧;爱而不知其恶,则为恶者实繁。……《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荀卿子曰:‘君,舟也,民,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故孔子曰:‘鱼失水则死,水失鱼犹为水也。’故唐、虞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安可不深思之乎?安可不熟虑之乎?”[19]这段话,把君臣之间、君民之间的辩证关系揭示得极为明白而富有哲理。

唐太宗为了教育他的“所有子弟欲使见前言往行,冀其以为规范”,命魏徵选编《自古诸侯王善恶录》一书,以赐诸王学习。魏徵选编后,在序文末了写道:“祸福无门,吉凶由己,惟人所召,岂徒言哉!今录自古诸王行事得失,分其善恶,各为一篇,名曰《诸王善恶录》,欲使见善思齐,足以扬名不朽;闻恶能改,庶得免乎大过。从善则有誉,改过则无咎。兴亡是系,可不勉欤!”唐太宗“览而称善”,对诸王说:“此宜置于座右,用为立身之本。”[20]魏徵的历史教育思想因唐太宗的提倡而得以充分发挥,成为他以史资政的一个重要方面,正如他在《群书治要序》起首所写的那种信念:“窃惟载籍之兴,其来尚矣。左史右史,记事记言,皆所以昭德塞违,劝善惩恶。故作而可纪,薰风扬乎百代;动而不法,炯戒垂乎千祀。”[21]这也从一个方面反映了他的“良史”境界。

《贞观政要》是最早记述魏徵生平和言论的著作,《旧唐书·魏徵传》多据此扩展而成,传文收录魏徵论时政疏四篇,一是论总结隋朝败亡的教训,二是论守成之难,三是论“明德慎罚”的施政原则,四是论“德礼”与“诚信”的重要。《旧唐书·魏徵传》后论称:“(传中)所载章疏四篇,可为万代王者法。”[22]这话不免过于夸张,却反映了魏徵以史资政思想在历史上的深远影响。

三、“忠诚奉国”的忧患意识

魏徵作为“良史”的另一个突出特点,是他的深刻的忧患意识。从《贞观政要》所记来看,在唐太宗君臣论政中,魏徵的忧患意识在许多问题上都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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