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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集传附录纂疏_李山(整理說明) 第(2/3)页

第二,胡一桂既注重援引諸家之說補充、完善朱熹《詩》說,一些地方也對《詩集傳》之說加以辨正,間下己意。朱熹《詩集傳》為求簡明扼要,對名物及典章制度等的注釋不免失之簡略,因此胡一桂在纂疏中大量援引諸家關於名物制度等的注解,以彌補《詩集傳》之不足。如朱熹《詩集傳》釋《周南·葛覃》之「黄鳥」時僅曰:「黄鳥,鸝也。」而胡一桂則在纂疏中纂錄了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對黄鳥的詳細訓釋,以補《集傳》之不足。對朱說不當之處的辨正也颇見功力。如朱熹在解《周南·汝墳》「魴魚赬尾」時說「魚勞則尾赤,魴尾本白,而今赤,則勞甚矣」,即以為「魴魚赬尾」是在比喻行役之勞,而胡一桂則認為《說文》《字林》皆說「魴,赤尾魚」,則「魴魚赬尾」跟行役之勞根本没有關係,「詩人自說『魴魚赬尾』,以興『王室如燬』一句,若曰魴魚則頳尾矣,王室則如燬矣。『赬』與『燬』二字相應」,並認為「此先生去《小序》而未盡也」。又,胡一桂雖尊朱《傳》,有时也謹慎地表達自己的看法。如朱熹以《周南·南有樛木》為眾妾稱願后妃之詩,胡一桂則疑其為后妃稱願文王之詩,認為是「后妃偶見南有樛木為葛藟之所累,因以稱願文王曰:『維此樂易之君子,則為福禄之所綏矣。』」以上是胡一桂對《集傳》作辨正和另下己意的例子。對此,《續修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也說:「蓋雖宗《集傳》,亦自具識解。其論《魯頌》四篇,皆史克所作,在魯文公時。《閟宮》新廟,即僖公廟。作泮宮,克淮夷,是僖公實事,非頌禱之辭,《魯頌》正可補《春秋》之闕,尤為卓識。」所論是也。

第三,胡一桂雖然宗朱,然於其他各家各派《詩》說也能兼收並蓄,以廣《詩》思。首先,胡一桂既尊朱熹,廢毛序,故於三家《詩》說頗為重視。宋代王應麟受朱熹啟發,作《詩考》一卷以網羅三家遺說,以便「讀《集傳》者……有考於斯」。胡一桂原來將王應麟《詩考》附錄於書後以備參考,但今所見胡書最早刻本已無附錄《詩考》,只是卷首還保留《韓魯齊三家詩考後序》及《詩考序》。不過,《詩考》的部分內容還是可以在此書的「纂疏」部分見到的。例如《衛風·木瓜》纂疏就引用《詩考》所錄「賈誼謂《木瓜》下報上也」之說,並據以推論:「《集傳》以為『疑亦男女相贈之辭』,未嘗以為實然之論矣。」其次,胡一桂雖遵從朱熹,為「廢序」一派,但於尊序派之說也多載錄備覽,或以彰其謬,或與《集傳》並存而不廢。如於《鄭風·有女同車》篇載呂祖謙從《毛序》所作的論說。胡一桂交代,之所以如此,是令讀者領略一下《毛序》及尊《毛序》者說《詩》是如何的「鍛鍊羅織」。而於《邶風·簡兮》則引呂祖謙說以「姑備一說」。再次,胡一桂於纂疏部分大量纂集嚴粲、謝枋得等人的詩說,往往能發《集傳》所未及,而其大旨皆歸於溫柔敦厚之詩教。如於《詩序辨說·碩人》纂疏錄嚴氏說曰:「此詩無一語及莊姜不見答之事,但言其族之貴,容貌之美,禮儀之備,又言齊地廣饒,士女佼好,以深寓其憫惜之意而已。惟『大夫夙退,無使君勞』二句微見其意,而辭亦深婉。風人之辭,大抵然也。然當時衛人知其事者,一讀其詩,便已默然悟矣。」頗能明詩篇辭章之溫柔敦厚。又如《邶風·凱風》纂疏引謝枋得說曰:「不怨母而責己,孝之至也。韓文公《琴操·文王羑里操》曰:『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蘇文忠公詔獄,寄詩其弟曰:『聖主如天萬物春,小臣愚闇自亡身。』皆從此詩变化來,見為子、為臣忠厚之至。」亦其例也。《詩經》研究有漢宋之別,其中之一點即在宋儒特別注意從「溫柔敦厚」之「詩教」的角度闡發《詩》篇大義。胡一桂的引證,就表明了這樣一點。總之,《詩集傳附錄纂疏》所引諸家之說,或豐富對詩篇辭章義理的理解,或顯明了宋人的學術取向,這都是胡一桂此書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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