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史的渊源来看,它本是杂史的一部分。唐沙仲穆所撰《大和野史》,《新唐书·艺文志》即著录于“杂史”类。明祁承?著《澹生堂藏书目录》,于“杂史”类分列野史、稗史、杂录三目。这都证明野史实出于杂史。《隋书·经籍志》史部“杂史”类小序,概述了杂史在有关体例、作者、内容上的几个特点。从体例上看,西汉以来,有些史书,“属辞比事,皆不与《春秋》、《史记》、《汉书》相似,盖率尔而作,非史策之正也”,此其一;从作者身份来看,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史官失其常守。博达之士,愍其废绝,各记闻见,以备遗亡。是后群才景慕,作者甚众”,此其二;从所记内容来看,东汉以下,史学逐渐突破官府藩篱向民间发展,故“学者多钞撮旧史,自为一书,或起人皇,或断之近代,亦名其志,而体制不经。又有委巷之说,迂怪妄诞,真虚莫测”,此其三。杂史所具有的这几个特点,使它和正史有着明显的界限和区别,也可以说是它“野”的表现。“杂”与“野”是有联系的。刘知幾《史通·杂述》篇,胪列正史以外的“史氏流别”凡十种:偏记、小录、逸事、琐言、郡书、家史、别传、杂记、地理书、都邑簿。其中,即有不少属于野史之列。[5]
宋明以降,野史发达。明人高儒于嘉靖十九年撰成《百川书志》,其于《史志》篇新创《史咏》《文史》《野史》《外史》《小史》等类,将野史独立成目。而所谓“野史”的内涵亦愈来愈宽。宋人洪迈论说野史,曾举沈括《梦溪笔谈》为例,而元修《宋史》则将《梦溪笔谈》著录于《艺文志》之“小说”类,清修《四库全书》又把它列入子部“杂家”类。又如上文提到的《新野史》在《宋史·艺文志》中居于“别史”类,而《野史甘露记》和《大和野史》则又著录在“传记”类。可见,宋元以来,“野史”所包揽的范围越来越广泛了。至近代,梁启超始明确地把别史、杂史、杂传、杂记等统称为野史,[6]这是史家对“野史”内涵第一次做出比较确切的规定。现代史家谢国桢先生认为:“凡不是官修的史籍,而是由在野的文人学士及贫士寒儒所写的历史纪闻,都可以说是野史笔记,也可以说是稗乘杂家。”[7]此说与上文所引华岗关于“正史”的定义,可以互相对照。
总上,关于野史的内涵,也有两种认识:谢国桢所说“野史笔记,稗乘杂家”,是广义的野史,梁启超所谓别史、杂史、杂传、杂记统称野史,乃狭义的野史。前者易于使人明了,后者内涵比较确切,二说各有长处。我认为,在一般情况下可采用谢国桢说,在特定情况下应依梁启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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