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台词越是希望自己作为警句而流传,剧作家就越习惯于用多种多样的实物名称来装点它,这些名称符合对所指之物的寓意描绘。道具的意义在借助命运剧的权限得到展现之前是隐含在巴洛克悲苦剧中的,在17世纪道具已经以寓意画的隐喻形式崭露头角了。在这个时代的风格史中——艾里希·施密特(ErichSchmidt)曾计划写这部风格史,但是没有实现[116]——这些图像式样的实例本该占据满满一章。在所有这些图像中,层出不穷的隐喻,修辞手法“专属感性的特征”[117]都应该归结于对寄喻表达方式的倾向,而不是一种广受期待的“诗意感性”,因为恰恰是发展成熟的语言,尤其是诗歌语言会避免对作为该语言基础的隐喻不断加以强调。然而,在那种“流行的”言谈样式中寻找那“剥离语言中的那一部分感性特征,对其进行更抽象地构造……的原则”,“让语言服务于优雅的社交对话时往往体现出的原则”[118],同样是大谬不然的,而且是错误地将“迎合时尚”的时髦话语原则扩大到了当时伟大诗歌的“流行”语言上。因为这种语言,甚至整个巴洛克的表达方式的造作之处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们对具象话语的极端回归。一方面是采用具象话语的癖好;另一方面是展现精致的对照,两者都是如此坚决,于是在无法避免抽象话语时,非常多见的就是,将抽象话语附加在具象话语上,由此就形成了新造词汇。比如“诽谤之闪电”[119],“高傲之毒药”[120],“无辜之雪松”[121],“友谊之血”[122];或者“因为玛丽阿曼也像毒蛇一样会咬人/而且喜爱挑拨离间之胆汁甚于和平之蜜糖”[123]。当一个生者被成功地分化成寄喻的零落碎片(disiectamemebra),上述这种直观方式的对立物就占据了上风,哈尔曼的一幅宫廷生活图景就是如此:“特奥多立克也驾船出海了/围绕在他那脆弱小舟周围的/并非海浪/而是冰山;并非盐水/而是暗中的毒药/并非船桨/而是剑与斧;并非船帆/而是蜘蛛网;/并非船锚/而是虚假的铅块。”[124]许萨尔茨十分贴切地评述道:“每一个想法都被压平成一幅画,不论这个想法有多么抽象,随后这幅画又被压膜成话语,不论这幅画有多么具象。”在剧作家中没有谁像哈尔曼这样遵循这种风格了。这风格损害了他的对话构建。因为某个争论还未开始,它已经在转眼之间被同一个或者另一个谈论者转变成了比喻,这个比喻由于众多的回应而或多或少发生了变化,得到了持续滋长。“道德的宫殿是无法让情欲入住的”,索尔慕斯(Sohemus)的这句评论严重侮辱了希律王,而后者远没有因这种谴责而施行惩罚,而是早已沉浸在了寄喻中:“在高贵的玫瑰旁边也有钢铁之草繁茂”[125]。所以思想就一再地消散在了图像中。[126]有些文学史专家还指出了某些非比寻常的用语,这是那位剧作家在追逐奇思妙想(concetti)时尤其不自觉使用的。[127]“嘴与心都放在一个发假誓的匣子中/灼热的**打开了上面的锁栓。”[128]“看啦/菲罗拉斯是如何接过了那/毒酒杯里悲伤的死亡之衣。”[129]“真理能够照亮那罪恶行径/揭示玛丽阿曼的嘴从特里达腾的胸中/吮吸了不洁的乳汁/于是上帝与法所命令的/议会和国王所决定的/将会马上执行。”[130]某些词语,尤其是在哈尔曼的《彗星》中都具有怪诞的寄喻意义。为了刻画发生在耶路撒冷宫殿里的灾难,安提帕特评论道:“彗星在萨勒姆的宫殿里互相**。”[131]在某些地方,这一图像样式几乎失控,文学创作就变质为思想的涌流。这种类型的典型例子来自哈尔曼:“女人的狡诈:当我的蛇躺在高贵的玫瑰丛中/吐着信子吮吸智慧甘露/参孙也被德力拉打败/很快就被剥夺了超越凡人的力量:/约瑟夫假扮朱诺扛着旗子/希律王在自己的车上亲吻他/那么就看吧/看那长尾蛇(或者是匕首)如何将这卡片撕碎/因为他的心肝宝贝自己在用诡计为他做尸床。”[132]在豪克维茨的《玛丽亚·斯图亚特》中,一位宫女——在谈到上帝时——对王后说:“他让我们的心中大海翻腾/那骄傲呼啸的海涛/常常让我们遭受灼热的痛苦/然而只有那奇迹的河流/通过难以把握的降雨/让我们不幸的病痛消减。”[133]这同奎因努斯·库尔曼的赞美诗一样令人费解,一样充满了影射。把这样的作品贬得一文不值的理性主义批评通过论战反对其中的寄喻式语言。布莱汀格尔的《对比喻的性质、意图和使用的批判性讨论》在提到罗恩斯坦因的《克里奥帕特拉》的某一段时如此写道:“在整个表达之上漂浮着怎样一种象形文字式的、谜一般的晦暗。”[134]伯德默尔在批判霍夫曼斯瓦尔焘时表达了相同意见:“他用比喻和形象包裹住概念/就仿佛让它们深陷囹圄。”[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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