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道出于二:过渡时代的新旧之争_罗志田(五、走向行动的政治革命) 第(1/2)页

早在《青年杂志》创刊的第一期上,陈独秀就提出了他心目中的近世三大文明,即人权说、生物进化论和社会主义。[66]在民初的中国,或许因为“国体”问题带来的困扰,任何与“国家”对应的范畴都容易引人瞩目,而“社会”以及相关的“主义”尤其受到思想界的普遍关注(当年很多中国人常顾名思义,视社会主义为与社会相关的主义)。那时不仅趋新者和激进者有此思虑,就是接近政府的“安福系”和偏于守旧的孔教论者,也都在思考和探讨各种类别的社会主义。如果说社会“主义”还偏于思想一面,不少人进而向更实在的社会“改造”发展。[67]

陈独秀在1919年提出,“最进步的政治,必是把社会问题放在重要地位,别的都是闲文”。若“社会经济的问题不解决,政治上的大问题没有一件能解决的。社会经济简直是政治的基础”。[68]若比较他三年前所说的“伦理问题不解决,则政治学术皆枝叶问题”,即可见其观念的明显转变。从思想伦理到社会,虽然仍延续着轻“国家”而重“国民”的取向,但已渐从个体的“自觉”向群体的“自治”倾斜。以前他的思路是伦理思想决定政治,现在他提出社会经济是政治的基础,讨论的虽皆是非政治的面相,却都意在政治,且呈现出逐渐向实际政治靠拢的趋势。

当初无意“批评时政”时,陈独秀曾说,“国人思想,倘未有根本之觉悟,直无非难执政之理由”。[69]其隐含的意思,国人若有了根本觉悟,便可以批评政府了。还在1917年,有读者指出《新青年》表现出了从重学说向重时事转移的趋势,陈独秀一面重申不批评时政的“主旨”,却又表示,遇到“有关国命存亡之大政,安忍默不一言”。[70]到1918年夏天,他虽仍坚持“国家现象,往往随学说为转移”;但终于正式谈起政治来。陈氏以为,行政问题可以不谈,至于那些关系到“国家民族根本的存亡”的政治根本问题,则人人应谈,不能“装聋推哑”。这时他转而强调,国人“彻底的觉悟”,必须落实到对政治根本问题“急谋改革”,才能避免国亡种灭的局面。[71]

大概因为《新青年》同人和读者中很多仍不主张谈政治,陈独秀在1918年底创办《每周评论》,以谈政治为主。次年“五四”学生运动发生后,颇有学生被捕。陈氏于6月初在《每周评论》上撰文,主张青年要有“出了研究室就入监狱,出了监狱就入研究室”的志向。[72]几天后,他自己就因散发传单而被捕,关押近百日。从这时起,在各种内外因素推动下,陈独秀彻底告别不谈政治的主张,从思想改造走向直接诉诸政治行动了。

不过,陈独秀那时提倡的“民治主义”,是偏向自由主义的。他所说的中国若实行民治,要“拿英美作榜样”,已成广为引用的名言。[73]到1920年5月,陈独秀已和共产国际的维经斯基有所接触,[74]而其对自由主义的基本原则,也确实深有体会。[75]

胡适和傅斯年都说过,陈独秀曾经是个自由主义者。胡适以为他成为共产党半出偶然,而傅斯年却认为有其“自然的趋势”。[76]两人所说都有道理,如果陈独秀在北京有忙不完的事要做,如果他不是偶然和维经斯基同时出现在上海,他或许真不会成为共产党。另一方面,社会主义不仅素为陈独秀所关注,更对那时各类中国读书人都深具吸引力。必充分认识及此,才可以理解为什么张东荪、戴季陶都差一点成了中共的创始人。把这些人聚合在一起的是社会主义,使他们终于分开的,也是对社会主义的不同理解。[77]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道出于二:过渡时代的新旧之争pdf 道出于二过渡时代的新旧与中西 道出于二:过渡时代的新旧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