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时间很紧张,可夏尔还是找到了路易大帝中学。他渴望见到丹曼莉。她立即发现他在对面马路上,急忙奔到他跟前。她喜形于色,怯怯地触摸着夏尔的胳膊。然后她激动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对着上面的字读道:“我想你。我在学法语。我们以后就可以交谈了。”
夏尔殷勤地点头。他在寻找能够表达自己情感的简单词汇,可在马路对面等着的女友们叫了丹曼莉一下,她拼命朝她们奔去。她又一次回过头来,胆怯地挥挥手,直至消失在围墙后面。
“告诉他事实真相,”尼古拉叔叔坚持道,“你的孩子必须登上绞刑架。首先是第一个助手上去,然后是他,再然后我带上达米安紧跟在后面。在开始钳刑之前,他可以重新下去,在台阶下等。但在宣布执行判决时,他必须出现在民众面前。他要取代你的位置,站在绞刑架上。”
夏尔害怕地看着父亲,可父亲却回避他的目光。
“给我弹会儿琴吧,”让-巴蒂斯特说,“我更想念钢琴而不是绞刑架。”
夏尔和多米尼克忐忑不安地坐到钢琴旁,开始弹奏起来。他弹得很差。强迫他在这种心境下弹琴真是很残忍。他为此讨厌父亲。可他无法违逆他的意志。杜布奶奶看到了他内心的痛苦和矛盾,可她不懂得怜悯之心。她好似宣传一种宗教一样地宣传强硬。可她已经做好了夏尔爱吃的烤猪肉。这让他深受感动,因为这是他曾经从她那里得到喜欢的唯一标志:一块含汁的烤猪肉,那肥肉凝结成糊状,而且上面还有含奶油的蘑菇汁。这个蘑菇汁里含有的白兰地恐怕比奶油更多。他的弟弟妹妹也很喜欢他,因为他第二天要做的事将带给他们享受。
吃完饭,杜布奶奶躺下休息,请夏尔到她床前。自从拜访过总检察长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她完全注意到,他已经看出她曾经和那名官员有染。这一点使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在孙子面前丢了脸。仿佛她暗地里指望他保守机密似的,从那时起她很少对他动粗。就连和钱有关的那件事,也使她感到受辱,因为这件事也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他了解到,出了这个家,他可怕的奶奶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一个老妪。不过,夏尔现在能确保家庭收入,肯定也很有意义。不久之后,他就要领导这个家了。不久之后,她就要失去她的权力了。她盯着他看了好久,好像企图从他的眼里读出点东西来。最后,她抓住他的右手,给了他一个护身符。那是一只开裂的钟。
“夏尔,”她以平静而严肃的声音说,“你的曾祖父脖子上戴着这只小银钟,后来把它传给了他的儿子。直至今日,这仍然是一种习惯。这只开裂的钟是桑松家族的纹章。这是一只没有槌的钟,这只钟不会发出响声。我们的钟永远不会发出鸣响。这是桑松家族的钟。无论你的痛苦有多大,谁也不会去听。桑松家族的人沉默不言,只是尽他们的义务。”
她将这个小小的护身符塞到孙子手里。“握紧它,”她低语道,“明天你站在绞刑架上,你会感觉到桑松家族的力量。别害怕,夏尔。折磨我们更多的是我们的幻想而不是现实。和所有桑松家族的人一样,一旦忧郁的想法让你备受痛苦,那么你就走到森林里去。你的所有祖先都从骑马和狩猎中享受到快乐。音乐和文学也可以给人带来慰藉,尽管我认为这两样东西毫无用处。但你尤其要避免孤独。孤独给桑松家族的某些人带来了灾难。因此你要娶一个强大的女人。桑松家族的男人需要强大的女人,夏尔,因为到最后他们全都会瘫痪。”
“奶奶,”夏尔低声道,“你为何要对我说这样的话?”他预料到灾难临近。此时此刻他希望明天晚上处决完达米安回到家,她会在家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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