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诺的印象里,妈妈的面容总是很模糊。一诺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问过大人关于妈妈的事情,好像大家都不提起这件事,一诺也没有主动问过。一诺只知道妈妈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去了遥远的天堂。每次看望爷爷奶奶的时候,他们都会悄悄地叹息。那叹息声虽然很轻,但还是像一条水蛇般游进一诺的心里,搅得一诺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提不起精神来……
一诺缓缓地行走在街道上,害怕又好奇地向四周张望着。
一辆驴拉着的小车从一诺身旁经过,一只戴着草帽的黑色的猪坐在前头,手中轻扬着一条细细的藤鞭,以一种奇特的节奏甩动着藤鞭,催促驴车前行。
车子里坐着一个木偶般僵硬的人,穿着中规中矩的长袖长裤,戴着礼帽,怀中还抱着一只狗一那只狗打扮时髦,衣服比人的还华丽。
那只狗的脚爪上拴着一条线,这条线连着人的脖颈间。一诺留心看了几眼,发现了一件滑稽的事情——人的脖子里套着一个项圈,项圈上系着一条线,被牢牢地拴在狗脚爪上,人的行动都由狗爪上的那条线控制着。
随着几声清脆的铃声,一诺的身边又驶过了好几辆驴车。
车子是清一色的驴车,有的是大驴,有的是小驴,清一色的猪车夫,穿着各式各样礼服、戴着礼帽的男人或女人坐在驴车中,怀里清一色地抱着打扮华丽、时髦的狗。
驴车上所有的人,面部表情都很呆滞,似乎戴了一个绷紧的面具。每个人的脖颈里,都拴着一个同样的项圈,由狗牵着。
这个滑稽的发现几乎要让一诺发笑起来。
“跟驴车上的那些人一样,不要有任何表情!”
忽然,黑猫的声音蹿入一诺的耳膜。
一个黑影在穿梭的驴车间一闪,在一诺探身捜寻的时候,便消失不见了。
一诺赶紧抿紧了因刚才的古怪发现而微微咧着的嘴,模仿着他所见到的那些人的神情,让自己尽量变得呆板僵硬。
但那个滑稽的发现,又让一诺心里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然后身体紧跟着打了一个哆嗦。
“小子,你是新来的吧?”忽然,一只猪不知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那只猪戴着一只很滑稽的皮帽子,手中持着一根粗粗的棍子,穿着长长的黑色皮衣和皮鞋,腰中系着一根粗粗的麻绳,“我是这条街上的巡逻。”
一诺尽量摆出一副呆滞的表情,眼神空洞地望向猪巡逻。
一诺既不回答猪巡逻的问话,也不向猪巡逻发问——虽然这一路碰到的奇奇怪怪的事情,让一诺心里长满了问号。
猪巡逻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番一诺,又问:“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一诺继续装傻,跟着猪巡逻重复了一句,似乎在问猪巡逻,也似乎在问自己。
“来到这里还是把一切都忘了的好。”猪巡逻点点头,仿佛对一诺很满意,“你很幸运,碰到我,我是这条街上最仁慈、最好说话的猪巡逻,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的。”
“我不会为难任何一个来到这里的新人。既然你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那么,我就给你取个新名字 你就叫幸吧。”
“听明白了吗?从今往后,你在宁熙街,就叫幸。猪巡逻用粗棍子敲了一下一诺的后背。单薄的一诺微微地晃了晃身体。
“喂,你的名字叫幸,听懂了吗?”猪巡逻大概觉得一诺蠢透了,“叽里咕噜”地小声嘟哝着,“这小子,估计是喝多了‘失魂湖’的水,所有的魂魄都失散了,连话都听不懂了。
“这样也好,只会乖乖听话,不会给我招惹什么麻烦了!”猪巡逻继续自言自语。听猪巡逻那么一说,于是一诺继续装疯卖傻,不管猪巡逻说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他,既不回答也不问话。
“幸,今天你真走运,可以不用去做苦力。刚好新开的咖啡馆缺了一名侍者,一时没有应征者。但是,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什么快活的好差事,成为一名侍者,同样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我、这里的所有人,不管是马路上的,还是屋子里的,一样身份卑贱,一样听命于他,受他摆布。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全都既感受不到快乐,也感觉不到痛苦,大家所有的感官都麻木了。我们什么都不是,只是大老板的一名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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