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海狼拉森,我得到了三天的休息时间。在这三天时间里我在舱房的餐桌上用餐,什么事都不用做,只和海狼拉森讨论生命、文学和宇宙问题。而托马斯·马格里奇却干着他和我的两份工作,不免显得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小心船上刮暴风,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那天海狼拉森为处理猎手之间的纠纷,一去半小时未归,抽空路易斯警告我道。
在我恳求得到更准确信息的情况下,路易斯继续说:“我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那家伙就像气流或海流一样变化无常,你就猜不准它的意思。你以为摸到了它的脾气,顺着它来,它却会掉转头给你个劈头盖脸,将你船上的帆全都扯成碎片。”
因此,在路易斯警告的暴风向我袭来时,我并不怎么感到意外。我和海狼拉森曾经进行过激烈的争论,主题当然是生命问题。我逐渐变得胆大起来,对海狼拉森和他的生活进行了强烈的抨击。我实际上是在剖析他,使用他惯用在他人身上的那种锋利、彻底的解剖手法剖析着他的灵魂。我在与人争论时往往锋芒毕露,这可能是我性格中的一个弱点,但此时我将一切顾虑都抛至九霄云外,刀刀见骨,直解剖得他大发雷霆,晒黑的脸庞气得发紫,目露凶光,失去了往日锐利或睿智的神采,残存着的是疯子般的愤怒神情。透过他的双目我看见了他心中蜷伏这的那匹狼——疯狂的海狼。
他发出半兽般的吼声向我扑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尽管心里吓得发抖,我身体还想挺住,但是这家伙力气之大却不是我单凭毅力所能承受的。他一只手已抓住我胳膊的二头肌部位,这时一使劲,我就缩紧了身子,大声尖叫出来。我双腿发软,那痛苦直令我无法站直,肌肉已失去控制。我的二头肌都快给捏成肉酱了。
就在此时,他双眼闪出一道明光,仿佛恢复了理智。他短笑一声,笑声更像动物的嗥叫,松开了手。我近乎晕厥地倒在了地板上。我坐下身子,点燃一支雪茄,望着我,像猫望着一只老鼠。我在地板上扭动身子时,看到了在他眼睛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好奇的目光——其中含有疑惑不解和对答案的不懈渴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终于勉强站起身子,爬上了扶梯。美好的日子结束了,我无可奈何,只好又回到厨房去干活。我的整条左臂都麻木了,像瘫掉了一样,几天后才能动弹,几星期后那种僵硬和疼痛感才消失。而他只不过抓捏了一下我的手臂,并没有施加扭动或拽扯的动作。他的行为可能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第二天我才真正弄明白。那时他将脑袋探进厨房,问了下我胳膊的状况,那意思是我俩重归于好了。
“情况可能会严重得多的。”他笑着说。
我正在削土豆。他从盘子中拿起一个土豆,又大又硬,没有削皮。他将五指合拢,使劲一捏,那土豆就变成了土豆泥,从指缝里迸了出来。他将手心残留的土豆泥甩进盘子,转身走掉了。这时我才清晰地意识到,当时这怪物要是真用了力,我的胳膊会是个怎样的可怜模样。
尽管如此,休息了三天毕竟是件好事,给了我膝盖急需的修养机会,红肿明显消退,膝盖骨似乎也落回了原位,好受了许多。三天的休息也给我带来了预料中的麻烦。托马斯·马格里奇显然是要我为那三天付出代价,他对我使坏,不断地咒骂我,叫我干本来应该他干的活儿,甚至大胆地向我挥起了拳头。但这也激发出我身上的动物性本能,我对着他的脸凶狠地咆哮起来,他吓得缩了回去。但这种场景我回想起来并不觉得有多痛快:汉弗莱·范·魏登,在一条船上喧闹的厨房里,蹲在一个角落干活,对想要揍我的那个人抬起头,两人脸对着脸,我呲着牙像狗一样嚎叫出来,双眼因恐惧和孤身无援闪出绝望的光,亦因为如此而激发出拼死一搏的光。我不喜欢这个画面,它太容易让我联想到被捕鼠器夹住的耗子。回忆虽然不痛快,可是我这一招还挺灵,因为那吓唬人的拳头并没有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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