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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狼_杰克·伦敦/曾建华译(第九章) 第(4/4)页

大副的那一声叫喊打断了他那骇人听闻的描述,哈里森到后舱去了,马格里奇就在厨房门槛上坐了下身子,继续磨刀。我放下铲子,在煤箱上镇定自若地坐下了,面对着他。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虽然表面平静如水,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也抽出了路易斯的那把匕首,在磨刀石上磨了起来。我预想了伦敦佬各种爆炸式的反应,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似乎并没有看见我在做什么。他继续磨刀,我也磨刀。我俩就坐在那儿,脸对着脸地磨、磨、磨,磨了足有两个钟头。这个新闻一经传出,船上一半的人都挤到厨房门口来瞧热闹。

不嫌事大的人开始胡乱给出各种鼓励和建议。猎手乔克·霍纳平常就是个安静、说话轻柔的人,甚至轻易不肯伤害一只耗子,却建议我顶着腹部向上戳,避开肋骨,同时教我如何操作刀身以达到他所谓的“西班牙式绞杀”效果。利奇挤在众人前列,缠着绷带的胳膊十分打眼,求我在那伙夫身上留块完整的地方,好让他补上几刀。海狼拉森也在舵楼甲板隔断处逗留过一两次,好奇地打量着眼皮下发生的场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酵母的又一次发酵过程——生命的蠕动或爬行而已。

坦率地说,那时生命对于我也仅存那一点相同卑贱的价值,毫无美感、神圣的意味——只有两个活动物在那儿霍霍地磨着刀;还有一群活动物,其中有怯懦的,也有不怯懦的,在起着哄地看热闹。我敢肯定,其中有一半急于看到我们彼此砍得头破血流,认为这是件很酷的事情。我也相信如果我们真的以命相搏,也不会有人挺身而出予以阻止的。

从另一方面看,这件事又显得很可笑,挺幼稚的。磨、磨、磨,汉弗莱·范·魏登在一条船上磨刀霍霍,还用大拇指试刀刃!这是世界上最难想象的事情。我觉得我的同道绝对不会相信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别人一直叫我娇气的范·魏登不是没有来由的,而娇气的范·魏登竟然干起了这种勾当。这对汉弗莱·范·魏登也是一种启示,他不知道是应该感到兴高采烈或是羞愧难当。

可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两个小时以后托马斯·马格里奇将刀和磨刀石放到一旁,向我伸出了手。

“咱俩干吗要演这场好戏给这帮浑球看?”他问道。“他们并不喜欢我们。咱俩要是彼此割断了对方的喉咙,他们也只会高高兴兴地在一旁看热闹。你不孬,驼背!像你们美国佬说的,你有种!我都有点喜欢上你了呢。来吧,咱俩握个手。”

我可能是个胆小鬼,但没有他那么胆小。我显然占得了上风,我不想失去这股势头,因此拒绝握那只令人恶心的手。

“好吧,”他不顾脸面地说,“握不握都没有关系,我照样喜欢你。”为了捡回失去的面子;他转身对看热闹的那群人厉声喝道:“别挤在厨房门口挡道儿了,你们这群混蛋!”

他叱责的同时还拎起了一壶冒着热气的开水。水手们一见到开水,就一哄而散了。这对托马斯·马格里奇也算是一种心理胜利,使他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付我的失败。虽然,从骨子里讲,他是没有胆量去驱赶猎手的。

“我看伙夫这回是交待了。”我听见“黑人”对霍纳说。

“没错,”回答是这样的。“从此以后厨房就是驼背的地盘了,伙夫那头缩回去了。”

马格里奇听见那话急匆匆地瞟了我一眼,我装作没听清那二人的谈话内容。我并不认为我这次赢得干净彻底,但是我决定不放弃已到手的胜利果实,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黑人”的预言应验了。那个伦敦佬对我的态度比对海狼拉森还低声下气的。我不再称他先生了,再不用洗油腻的盘子了,也不用削土豆了。我只干自己分内的活,而且愿意什么时间干就在什么时间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还像其他水手那样,将那把匕首插进刀鞘,别再腰间里。我对托马斯·马格里奇还保持着一以贯之的态度,那就是:压制、侮辱和轻视,三者排名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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