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低头喝粥。米粒煮得很烂,葱花切得很细,盐放得刚好。老周的手艺。
吃到一半,老周突然放下筷子。
“小李。”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拉开抽屉,“我昨晚回来,收拾东西,看到这个。”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李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王秀芝卧室床头柜上的相框——他见过,里面原本是王秀芝和老周的结婚照。
但现在,相框里夹着一张新照片:李华和王秀芝两人在小花园的合影。
是上周王秀芝用手机拍的,她说要洗出来留念。
她洗出来了。还放进了相框。还放在了床头。
老周把相框放在餐桌上,推到李华面前。玻璃镜面反射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照片里李华站在王秀芝身边,两人都笑着。
“年轻人。”老周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谈谈。”
厨房里,王秀芝的筷子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很脆。
李华没有看照片。
他看着老周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瞳孔是纯黑色,没有金色光圈,没有任何异常。
但李华的手掌开始渗出汗水,黏稠的,带着微弱的荧光。
他的能力在自动激活。
感知像触手一样延伸出去,触碰老周的身体——心率68,呼吸平稳,血压正常,肾上腺素水平略高但仍在正常范围。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明显的敌意。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平静。
不正常。
李华收回感知,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周哥想谈什么?”
老周没有回答。
他拿起相框,拇指在玻璃上擦了擦,擦掉一粒灰尘。
“秀芝今年四十三了。我们结婚十九年,儿子在寄宿学校读高二。”他把相框放下,“她一个人在家,寂寞。我理解。”
王秀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握着掉落的筷子,指节发白。“老周——”
“秀芝。”老周打断她,声音很轻,但王秀芝立刻闭上了嘴。十九年的夫妻,有些反应刻在骨头里。“你坐着。我跟小李聊。”
王秀芝坐下了。她看着李华,眼眶里的红色在扩大,但眼泪没掉下来。
老周转过头,重新面对李华。
“小李,你在华信投行上班,月薪税后一万二,租秀芝的房子每月一千五。你父母在老家,父亲有糖尿病,你每月往家寄三千。”他顿了顿,“你上周三晚上在秀芝房里待了四十分钟,周四晚上待了一个半小时,周五晚上没回来。”
餐桌上的粥凉了。葱花凝固在米粒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膜。
李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周哥调查我。”
“这是了解。”老周摇头,“你住在我家,跟我老婆走得近,我得了解。”
他把“走得近”三个字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今天气温二十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你跟我老婆走得近。
王秀芝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李华能感知到她的恐惧,那恐惧扎根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怕老周不发怒。
“周哥。”李华说,“您想怎么样?”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水滴声都变得刺耳,一滴,一滴,滴在水槽里。
然后老周笑了。
“年轻人,别紧张。”他站起身,走到李华身边,手掌落在李华肩上。
那只手很重,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茧——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
“我不怪你。秀芝寂寞,你年轻,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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