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月裳舞姬
“哥哥早知与我并无血缘之亲，但他许多年来待我如同亲妹，我除了感激，还能说什么？”若晴笑道，“不懂的是你。你这般一心成仙，摆脱尘世羁绊的人，永远都不会懂的。”
哦？
我不懂？不懂？有意思。
“本无血缘之亲，却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你不觉得，这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若晴已经缓缓走向门边，“我已经不再奢求更多，只要能在哥哥身边，天天看着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那般圆满之事，要获得幸福，总得有人做出牺牲。”血魂姬特将“牺牲”二字加了重音，“你想过没有，等你哥哥和棠雨成了夫妻，过着他们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你哥哥还可能带着你到处去游历，闯荡江湖么？换句话说，兄长成婚，亲妹尚需避嫌；你与天亦既无血亲，反而更加如此不知礼数了么？”
“你！”若晴丝毫没想到血魂姬竟能以这般理由驳斥。她涨红了脸，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别再傻傻做梦了，什么天长地久，什么长相厮守，都是你哥哥说来骗你这小孩儿罢了。就算他是真心的，你以为棠雨会容忍你对天亦的这种不正常的依恋么？”
血魂姬悄悄将手藏在身后，双指一捏，似乎是什么奇异的手印。她的声音中带着蛊惑和怂恿，若晴心中干渴焦躁，忍不住要听从她的话来解脱这一切。
“等这故事有了完美的结局，你也该离开你哥哥，去找寻属于你的生活……”
若晴渐渐听不清血魂姬的声音。她只觉得自己一会儿置身于烈火熊熊之中，一会儿又如冰水淋身，她想喊出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切，快结束……快结束吧……
“你，对我做了什么？”
若晴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坐在落珠轩门边，衣内湿湿的，像是被汗水浸透了。
“没什么。”血魂姬摸摸若晴的头，就像母亲抚摸孩子一般温柔，“你刚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我要走了。”
“走？离开？”若晴抱紧身子，好冷……突然好冷……
“是啊。我若还不走，你们岂能放心得下？”血魂姬的影子在渐渐明亮的天色中变淡，“我是去等待寂灭哦，我这么说，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等一等，先别走！”若晴突然向血魂姬伸出手，“你，你……”
“怎么了？小姑娘，舍不得我走？”血魂姬笑着眨眨眼，“没关系，等我寂灭的那一刻，我们还会再见的……呵呵……”
血魂姬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了。
若晴心里突然空旷无物。她说“还会再见”是什么意思？
尽管不愿意，这一日的黎明，还是来了。
距琴花歌宴，还剩五天。
五天。若晴伏在阑干上，一动不动望着池中含苞的荷花。她一直觉得荷花在将放未放之时最美，此刻更觉得，若是这荷花永远不开不谢，就好了。
不开不谢。不用走向极盛，也就不用走向衰亡。
没有相守一生的承诺，也就不用分开。
“晴儿姐姐。”
听着身后的人叫她，若晴右手在脸颊上迅速一拭便回了头，原来是如儿。
“找了姐姐许久都不见，原来是躲在这里。”如儿亲亲热热拉过若晴的手，陪她在阑干边坐了。
若晴强笑道：“看如儿这么高兴，怎么今天歌社里有喜事么？”
如儿歪着头想了想，后又摇头道：“我也不知算不算好事。丞焰少爷今日接到消息，说歌宴那天要从柳叶坊来一个当红的舞姬，为我们助兴呢。”
若晴听了，倒仍是打不起精神。如儿见她闷闷的，也不好再提这话，转问道：“那个苏婆婆不是醒了么？她说身上已经大好，这就要回家去，姐姐不去相送？”
若晴呆呆得，眼神散散得不知看着哪一处，如儿也没法子，才听门外车马热闹声音，又有人喊她，才答应着道：“老婆婆刚走，那舞姬便到了，我去看看。”
看着若晴失魂落魄的样子，如儿心中放心不下，便想着去时告诉天亦一声，让他来照应。
如儿一路走向大门，只觉各个院落冷冷清清，大门的方向车马喧哗，人声鼎沸。难不成所有的小厮丫头还有乐师都去迎那舞姬了？真好大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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