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立刚挤了一身臭汗才上了车。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坐位,还没有落坐,从车厢的另一头却传来了一阵嘈杂,只听一个女人带着哭声喊:
“贼,贼,贼抢了我的提包。”
随之,一个蛮狮般的声音大喝:“要命的闪开”。
刚才还站在车厢走道里为别人无意间撞了一下自己而喋喋不休埋怨的人们像遇见了狼虫虎豹一样纷纷向两边闪避。一个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暴徒,一手抓着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一手晃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狂呼乱喊着跑了过来。尽管吼声如雷但频频向后张望的动作还是掩饰不住他的虚弱和恐惧。在暴徒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丁立刚果断而准确地伸出了一只脚。只听扑通一声,暴徒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丁立刚随之一个鱼跃,稳稳地踩在了暴徒的脊梁上,扭过贼手缴下了匕首。周围的人都惊奇地张大了口,车厢里突然静如产房。打破这种沉寂的是失主的一声“我的包”的喊叫。丁立刚抓过包扔了过去。同时一个下勾拳,使刚挣扎着站起身的暴徒一身闷哼弯腰抱住了肚子,丁立刚又残酷地一记弹踢,那人便如醉汉一般摇晃了几下,向后倒去。
“好”。
随着一声喝采,车厢里掌声如雷。丁立刚紧走几点,提起了那人的衣领。
“贼在哪里?”
他听见有人问。
“乘警来了”
人群里有人说。
丁立刚像提死猪一样抓着一团废物来到了畅开的车门外,像扔包袱一样扔在了站台上。他刚坐进座位,车开了。
“解放军同志,好样的。”
“你看他刚才的动作,一拳一脚,多利索。”
“唉,这社会风气,关键时刻还是解放军行”。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还递来了烟和水果。
丁立刚默默地拒绝了别人的好意,他坐在那里,拉低大沿帽的帽沿,失意地闭上了眼。
人家在议论解放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丁立刚突然觉得心虚,脸上火辣辣的。已经被命令转业,还穿着军装,这不是有点假冒伪劣的意思嘛!
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结果是早就注定了的。丁立刚被最后命令转业。丁立刚本来还有杀手锏,还可以反戈一击,虽不能反败为胜,但也可以拼个鱼死网破。可在最后关头却不战而败,束手就擒。
其实在最后关头动摇他与处长两败俱伤的决心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皇陵脚下的风流娘们桂花,是桂花精神失常后脏污的面孔和疯傻的举止。
丁立刚知道他们的决斗绝不是两败俱伤,他只有坐以待毙。
(两年之后,丁立刚在D市政法委的办公室里读到关中才子甘未的散文《困惑》时,将下面一段话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一个因为先天和后天的各种原因而生活在小池子里的小蝌蚪,本来就没有长足动物血统和技巧的天性,即使脱掉尾巴,长出几条短腿来,又能蹦达多远。)
丁立刚的意志彻底跨了。他大睁着眼不吃不喝地在**躺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他反复地审视着自己三十二年的人生之路,过来的路很清晰,清晰得令他觉得所有的往事似乎就发生在昨天,就是母亲也似乎只是在昨天才离他而去。从懂事那天起他就知道喊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他是苦出身,苦孩子就得听毛主席的话,跟党走。尽管主席已换了好几任,但党始终是指路明灯。丁立刚从投入党的怀抱那天起就把自己整个的交给了党。难道党不让我报国了吗?父亲摔伤了腿,他因为训练任务紧没有回家去看,母亲去世他连送终都没有赶上,还不就是希望他丁立刚能进步,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嘛。还有春燕,不就是因为他丁立刚毕业后分到了天山深处那雪域边疆才与他分手的嘛。春燕在电话里哭过多少回,那次都少不了这样的话:“丁立刚,你甭骗我,谁不知道新疆军区苦,边防一线苦。你是没有参照,要是你回内地来生活一段时间。我保证你在巩乃斯草原上连一天也不愿呆。”后来的事实也的确如此。人往高处走,能怪春燕吗?丁立刚躺在**,觉得那往事就象是大石头,四面八方地向他袭来,他连躲的劲也没有了。砸吧!丁立刚闭上了眼,砸死了也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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