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算是军人?你是个混蛋,我真想揍你。虹要知道她一个小时后就要举行婚礼的新郎官此刻心里却在痴痴呆呆地想着另外一个女人,她不气疯才怪。琳是怎么回事呀,悄无声息地甩了你,仓促和别人成了婚,可今天,在你马上就要举行婚礼的今天却来了这么一封信。这是干什么?难道婚姻是幼儿园的孩子玩过家家。你也是手贱,你不能甭看内容,等不到今天办完事。你呀,自找不痛快。听着,你现在得一个心思——结婚。你要错了主意,说是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宇文骂我上面这段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似乎怒火填胸,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这世界上,宇文最有资格骂我。他和我一个车皮进的新疆,上军校时同队同班还是上下铺住着。毕业后不光分到了一个部队且又同在一个股,他又对虹和琳都熟悉到了几乎和我一样的程度。可我今天是一万个不服气。我想对他说你幸灾乐祸,隔岸观火,隔靴搔痒,坐山观虎斗,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要是实在觉得乏味无聊没意思的话,可以躲在那些同样百无聊赖的人背后去偷看公鸡踏蛋、母狗练儿子和叫驴配种,可我是人。人!
可我终于没有这样说。我心发虚,腿发软,浑身就像失重的风筝一样,周身的筋被一只无形的手抽拉着,血也在一点一滴的被向外吸。不疼,但极度的绝望。从灵到肉,甚至连身上那一根根用肉眼很难发现的茸毛都在抖索,我已经虚弱到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我觉得宇文成了一支拐棍,要不是他的支撑我可能会晕倒在地上。我就这样在自己的婚礼将要举行前一个小时在天山深外伊犁河畔巩乃斯草原上的这个军营里的一间厕所门口依着自己最铁的哥儿们犹豫了约30分钟。幸亏农历九月的巩乃斯草原已经进入了冬眠。家属院里的娘儿们受不了这九月寒冷的太阳所送来的飓风和冰雪,都在火墙发出烤肉香味的家里垒长城或是研究着水泊梁山的一百零八将,一副扑克不过瘾,要两副扑克合在一块儿打。要不就躺在**抱着远在一公里外连队里的丈夫的军大衣作着白日梦。不会有人看见我们俩戎装整洁地站在厕所门口。否则也许有人会以为我得了蜜月综合症好心地请来围着火炉钻研着用何种避孕工具才更安全更方便更有意思更滋润的军医。
萱,我知道你难受但要有主见。虹从几千里外的陕西来这里和你结婚她图的是什么?你有皇冠、奔驰满足新娘子的虚荣?你有丽人酒吧、卡拉OK给她排场?你能给她带来富贵和荣誉?没有、全没有。两张拼起来的单人床,两床黄军被,一桌一椅,一只弹药箱。请问在今天中国的什么地方还能见到这样的新房?人家姑娘不说什么,你更应该高兴才对。琳她不该来信,不该这时候来信,不该来这么一封信。过去的事情不要想。我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但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表露出来,过了今天改日我和你一醉解千愁。来,把琳的信给我我替你保存着。你可不能迷迷瞪瞪的让这封信给虹看见,那你的蜜月可就不蜜了。
宇文,谢谢你,信还是我装着。你放心,我今天无论如何扮演好新郎官的角色。又不是虹用枪逼着我让跟她成婚。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是我越来越有点糊涂,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虹,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我成婚后的最初几天你无论如何要约上咱们的哥儿们来闹新房,最好多闹几个晚上而且天天晚上闹个通宵。看在军校同窗三年,一起分配来这个部队又同在作训股当参谋的交情上你千万甭忘了我的话。
说完,我义无反顾的向司令部办公楼走去。在那个瞬间我朦胧的看到了董存瑞、邱少云、黄继光,还有方志敏、江姐等等,看见宇文重重地点了点头,从那双英俊的眼里涌出了两捧如巩乃斯河冰花似的泪滴。我的两目突然也生出一层雾来,我揉了好几下,但看近处的宇文和远处的山都是朦朦胧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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