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上悲哀,真的也没有悲哀。我要娶媳妇了应该快乐,可我怎么也意识不到快乐。我只是感到慌恐,从未有过的慌恐。真的想趴在老爸的背上或放展在老妈的坟前。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助和虚脱。半个小时后,我与虹将成为从法律到事实都完完全全的夫妻,我们将厮守着过完一生。那意味着我把自己彻底交给了这个女人,一生有多长啊!我和虹相识有一年了,在一块也相处了二十六天。一年里,我给她写去了十五封信,她给我回了十四封信。我知道每个男人和女人只要他不是傻子、性变态者就总要结婚的,于是我就决定和虹结婚,来完成这人生必须的步骤。然而结婚已经近两年的琳却恰恰在我要举行婚礼的今天却来了这么一封信。她要离婚,她要重拾她失去的爱情。重拾。琳用了一个 颇有意思的动词。你当这是当年咱们带着红领巾拾麦穗。爱情,也向遗弃在地垅上的麦穗一样能重拾吗?难道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得把心剖成两半吗?
虹在几个热心军嫂的打扮下如仙女下凡。高挽的发髻使得脸如满月,皮肤亮而细腻,细心描过的柳叶眉下一双大眼水灵灵的向随时都能说话一样,她肯定没有意识到我在思想着琳,还含情脉脉面带羞涩地挽着我的臂,随着表情木然的我缓缓向会议室走去。我觉着从办公室到会议室的路好长好长,它包容了我二十六年人生路上的所有坑坑洼洼和所经历的酸甜苦辣。当迎亲的第一声鞭炮爆响之后我突然记起了老师写给我的一段话:家庭就像是一坐神秘的城堡,外面的人总想攻进去以满足好奇心,岂不知里面的人同样想逃出来吸点新鲜空气。
完了,在前来参加婚礼的首长和战友们的打闹声中,我在虹地拖拽下迈进了这个城堡。我从酣睡中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阳光。
我的脑袋轰的一响心说糟糕,又误了出操,可能食堂已开过早饭了。于是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从**趟下地的一刹那准确地将脚伸进了鞋里,赶快去开门。可就在此时,我觉着了有点不对劲。这种感觉首先是从脚下传来的,低头一看鞋尖似强击机的头,后跟早就超过了条令规定的标准十万八千里。从这时候我彻底明白我的床前再也不只是我那双踢破山的军用鞋了。我颓然坐在了床沿,尔后尴尬地回过头去,在我刚才爬出的被窝里,绿缎被下虹那蓬乱的乌发散落在松软的枕头里,白净的面孔上那双局促含羞的眸子正静静地盯视着我,那里面似有说不出的困惑茫然和莫明其妙。
我下意识地将被子向里拢了拢说虹你睡吧,我得去办公室看看,听说很快要举行军事演习了,我这个作训参谋得像个样子。
她点了点头。
我猜想那意思是说我知道了你去吧,就很快洗了把脸来到了办公室。
吴参谋你不该来,你这才是结婚第四天,无论如何你要度完蜜月。先是股长这样关心地说,接着便是弟兄们七嘴八舌地调侃。他们粗鲁地起哄、细致地描述、形象地形容使人脸红心跳。但我知道婚礼对于男人和女人无论谁来说都是一个人生分界点,于是我尽量装得老成持重地说别以为你们是老枪就卖弄,本参谋肯定也弹无虚发。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我给宇文使了个眼色就退出了办公室。
萱,别作的过头。我们闹洞房闹了你三个通宵,可今天你却来上班。这对于虹似乎太过份了点。说实话,机关的弟兄都嫉妒你找了个好老婆。只有我知道,你肯定至今西线无战事。
宇文你别胡扯,我来找你是商量大事。我把琳的那封信找不见了,你不会拿吧?
你说什么?那封信我怎么会拿。你快点找吧,千万别让虹发现,否则你老兄的洞房可就要变成咱们的演习场了。
他说话的神情就好像真的发生了战争。那种悲哀就仿佛我负了重伤在给他交待着交纳最后一笔党费似的。
我默默地转身走向牧道,我不认为事情有那么严重,但我担心那种假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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