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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阵父子兵_中夙著(第八章 抗 命) 第(1/8)页

夜晚的乡村,悄无声息,大人、孩子和牲口都早早睡下了。老乡的土坯房内,一盏小煤油灯亮着细微的光,谢铁骅和花驹还在推杯换盏,二人皆有三分醉意,但酒兴正浓。乔日成在灶间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时不时从门缝里往屋里偷窥一眼。谢铁骅一心想打上一仗,堑壕也挖了,枪也磨了,最后还是得了个撤退的命令,仿佛胃里有无数块砂石,需要拿酒去冲刷。他举起杯,说:“花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你敬我,今天,我敬你一个。”两人一饮而尽。谢铁骅喝了这杯酒,花驹给他斟满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谢铁骅又是一饮而尽,说:“你说,我这个团长当得有点儿寒碜,是不是?”

花驹仰头喝了一杯酒,反问道:“你自己觉得呢?”随之又朝灶间喊,“乔豆腐,你说?”蹲在灶间的乔日成伸头进来,嘿嘿一笑,说:“不寒碜不寒碜。”谢铁骅问乔日成:“实话?”花驹替乔日成回答:“瞎话!弟兄们背后都说你是大忽悠。”谢铁骅脸色阴沉,没有搭话。花驹酒劲儿上胆,问道:“听说了吗?北边已经爆发了江桥大战,马小个儿马占山跟小日本干翻了。咱们这叫什么?刚想比画比画,一道命令,全旅一起撒丫子了。那家伙,就差举手投降了。都是接着不抵抗的命令,人家马占山不管那个,一声令下,打!干死了多少小日本子,那才叫当兵的。咱这叫啥啊?寒碜,说寒碜是轻的,说包软蛋才是真的。”

乔日成端了一盘炒鸡蛋进屋,见花驹已经喝多了,心想都说酒是穿肠的毒药,不假,花驹这会儿啥都敢说,别把团长给说恼了,连忙说:“不能这么说,谢团长也不容易。大名是团长,小名是伙计,也是听人家吆喝的。人家喊稍息,你敢立正吗?”谢铁骅不答,马占山率部队在嫩江江桥和日本人血战一场,大快人心,自己近日来也在琢磨如何应战,然而,能带走的兵能有多少,他心里没底。自己和马占山没法比,马占山是黑龙江代主席,可以指挥一万多人的部队,而他只是一个团长,这个话题,此时不便多说。他颇有深意地看着花驹说:“上边喊稍息,你敢立正吗?你敢吗?少帅对你我恩同再造。”花驹虽说有了酒劲儿,但是也还知道分寸,说:“团长,你是在试探我吗?”谢铁骅呵呵笑道:“你不是也在试探我吗?”两人会心地哈哈大笑。

笑了一会儿,花驹笑不出来了。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花驹自幼跟随张大帅横扫东北,如今,张大帅让日本人炸死在皇姑屯,惨不忍睹;北大营让人端了不说,一路撤退,一路让老百姓戳脊梁骨,从来没这么窝囊过,由不得自己。他忍不住眼圈一红,起身道:“团长,你自己慢慢喝吧,我就不陪了,我担心今晚又有开小差的。”谢铁骅叹了一声,说:“替我转告弟兄们,开小差要加小心,督导队这几天要大开杀戒。”

花驹下炕出屋了。谢铁骅自饮一杯,自言自语地说:“滚吧,都滚吧。”乔日成脱鞋上炕,讨好地说:“我不滚,您要是不嫌弃,我陪您唠几句小嗑。”谢铁骅瞅一瞅乔日成,说:“你会唠什么?我只知道你会做豆腐。”乔日成喝了口酒,说:“团长有所不知,我是时运不济才做豆腐。”谢铁骅笑了,说:“是啊,来一个!”两人碰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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