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纷。李延庆面对窗子感叹:“乱事之秋啊!”乔群装作没听见,用抹布擦桌子,眼睛却朝铁柜里一瞥一瞥。李延庆说:“我在跟你说话。”乔群说:“哦,是,乱事之秋。”李延庆转身,悠然踱步,念叨着:“报上说,少帅在北平金屋藏娇。我就不明白了,那个赵四小姐哪儿好?再好也是肉,还能镶金边吗?”乔群心不在焉,胡乱附和说:“是,镶金边。”李延庆从裤腰上拿下一串钥匙,其中有一个银色的耳勺,说:“来,帮我掏掏耳朵。”然后回到转椅上坐好,闭了眼睛,摆出一个很舒服的姿势。乔群小心地把耳勺探进李延庆耳孔。乔群加了十分的小心掏着李延庆的耳朵,李延庆眯着眼睛,舒服得快睡着了。
奉天关东军驻地密室里,广濑植人带着岩谷川,向在场的日军高级参谋僚佐汇报演习情况。其中有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花谷正。石原莞尔问他:“你是想告诉我,东北军战斗意志强悍,足可以和帝国皇军抗衡的,是这样吗?”广濑植人回答说:“您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听听岩谷川的看法。”岩谷川跨前一步,等待石原发话。石原莞尔表情略有改变,毕竟岩谷川护送他去过旅顺,忠心耿耿,他还是更相信岩谷川的说法。他说:“你说吧,护旗官。”
岩谷川回答道:“有人说,东北军对我们素无防范,错了。下官以为,从张作霖起,东北军就对帝国皇军怀揣戒心。至于战斗力,以我的临场判断,东北军绝对不可小视。”石原莞尔说:“你让我失望,这不像护旗官的话。你真让我太失望了。”岩谷川回答道:“我很敬仰您,这个无须怀疑。同样无须怀疑的是,我对天皇的赤诚。”
板垣征四郎发话说:“你们可以走了。”广濑和岩谷敬礼出屋。石原莞尔看着满屋的参谋们静悄悄的,心想接下来的话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说:“散会吧。”参谋们大多数走了,板垣征四郎和花谷正没有走,留在会议室里。会议室里只有他俩和石原了。石原关上会议室大门,问:“你们两个人的意见呢?”
板垣征四郎的意思是他不像石原君那样把事情想象得那么乐观。石原莞尔问他:“你,是动摇了吗?”板垣征四郎回答说:“不是动摇,您的那个‘满蒙生命线理论’,我板垣是最早的支持者和赞美者,只是觉得时机也许还不到。”石原莞尔也在反复想是否时机真的还没有成熟。他又重新分析自己的结论,沉默一会儿,还是认为时机已到。
板垣征四郎见他沉吟了半晌,忍不住说道:“且不说内阁有歧见,下层军官也有抵触,即使是军部的精英们,也不全是我们的追随者。”石原莞尔激动地说:“在陆大第二十八期学员中,你是最具影响力的,你为什么不动用你的影响力呢?伟大的创见永远属于少数人,众生只是一群羊,只要我们站出来,他们会欢呼、会跟从。”花谷正少佐狡黠一笑,俯身说:“两位学长,我愿意头一个跟从你们,如果这样说能满足你们的领袖欲的话。”
石原欣慰地拍拍花谷正的肩说:“我们是不会孤单的,我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人。有头脑的人都能感知,日不落帝国好比一座火山,已经滚动沸腾了,我们只要为它找到一个出口,它马上就会喷发。”板垣征四郎回答道:“我不能不说,这更像一场豪赌。”石原莞尔说:“这是陈词滥调!豪赌又怎么样?生为军人,我们不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天吗?何况我们几乎没有什么赌本。”板垣征四郎提醒他别忘了,《大日本帝国陆军刑法》第35、37条规定,无故擅权命令军队进退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石原莞尔哈哈笑,自信地说:“除非我们失败了,否则大日本律法从来不责难胜利者!”
板垣征四郎争论道:“在结局到来之前,你凭什么认定自己不是失败者?我喜欢务实。张学良拥兵五十万,武器装备丝毫不比日军逊色。对方如果奋起抵抗,以目前关东军区区两万兵力,我们很难胜算。真到了局势难以掌控的时候,我们甚至很难在满洲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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