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黑暗中彼此凝视。张之勇突然从铺下抽出一把刀,架在乔群的脖子上喝道:“给个痛快话!”不少犯人醒了,纷纷坐起,有几个要过来当帮凶。张之勇见状说:“都别过来,死觉!”乔群坐直了,让喉结对着刀尖,一动不动地说:“你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吧,吃软不吃硬。你要想杀我,就试试。想求我,就对我好,来硬的,指定不行。”张之勇冷笑说:“在这个号子里,我是王。我只要一句话,大伙儿就能把你踹扁了。”
乔群“嘘”了一声,视线转去门外,说:“狗子过来了。”趁张之勇转头之际,乔群迅疾出手,一个扳腕将对方的刀夺下。张之勇惊恐之际,乔群却把刀重又塞进铺底下。走廊里真的传来了脚步声,接着牢门咣地开了,犯人们纷纷倒下装睡觉。狱警打着手电筒进屋,光束从每人脸上划过,最后枪口直指张之勇和乔群:“你俩咋回事?诈尸啊?”张之勇紧张地看着乔群。乔群说:“没事儿,睡不着,我们哥俩唠几句小嗑儿。”张之勇一脸歹相,笑着附和说:“我跟他讲逛窑子的事儿呢。”狱警呵斥道:“睡觉!”
狱警出屋了,屋子里复归沉寂。张之勇挨着乔群躺下,将一支烟点着,塞进乔群嘴里,说:“哎,你也知道我不是好鸟,我当过胡子,偷过,也抢过,我家炕洞里还藏有几百块大洋。”乔群一愣。张之勇狡黠地眨动着小眼,说:“吓着你了吧?跟你说,要是出去了,我分你一半,咱俩到北市场,白天喝点儿小酒,晚上逛逛窑子。哎呀,那可是神仙过的日子。”乔群的心似有所动,依旧没有吭声。
张之勇转而小声地哀求说:“兄弟,算我求你了,看在我老妈的分上,她想我想得把眼睛都哭瞎了。我妈还能再活几年呢,我怎么也得给她送个终啊!兄弟我千错万错,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那老妈的分上,帮兄弟一把吧!”乔群一边听张之勇哀求,一边想着吴霜,吴霜她妈的眼睛也是哭坏的,想起爹,还有死了的二哥乔力,想起东北军的学员把爹打倒在地上,一幕一幕,心里翻江倒海,只是没有吭声。
张之勇说:“我都求你半天了,你倒是放个屁啊!”乔群叹口气说:“听村里人说,我妈也为我哭瞎过眼睛。”张之勇说:“那咱俩就是一个藤上的瓜,我认你做兄弟行不?”不待乔群回答,张之勇拉起乔群,双双跪在铺上,冲南磕了三个头。接着,张之勇跳起,咳了几声,连踢带踹,把犯人们都弄醒了。张之勇说:“都滚起来,滚起来!下地下地。”
一个犯人迷迷瞪瞪地问:“老大,大半夜的,你这是干啥呀?”张之勇说:“改朝换代了!”张之勇把自己的行李从炕头搬出,又把乔群的行李卷搬过去,说:“听着,从今儿个起,我睡二铺,他睡头铺。你们都过来,跟我拜老大!”一大帮人都跳下地。张之勇让乔群端坐在铺上,教他摆了姿势,之后下地,扑腾跪下一条腿。一帮人也都单腿跪下。
乔群坐在铺上,笑嘻嘻的。张之勇对众人喝道:“三叩首!”大伙儿跟着磕头。张之勇说:“你们以后学我,每天侍候我兄弟。”张之勇跳上板铺,为乔群捶肩捏背,几个犯人则纷纷给乔群按腿捏脚。乔群心里说你们就这么没有脾气啊,他让干啥就干啥!
乔日成做好了豆腐,赶着马车,到了奉天,经过日本关东军驻地营区门口,刚好一辆吉普车驶来,从车上走下广濑植人和岩谷川。广濑植人示意马车停下,掀去盖布,见是水嫩嫩的豆腐,用刀尖扎了一块,品尝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赞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豆腐!”广濑植人给了岩谷川一个眼神,掉头去了营房。岩谷川说:“我们队长夸你的豆腐呢。”乔日成心里不屑,说:“还用他夸吗,我的豆腐叫肉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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