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道: 只因舍亲吴大妗那里说起,和乔家做了这门亲事他家也只这一个女孩儿,论起来也还不般配,胡乱亲上做亲罢了
王六儿道: 就是和他做亲也好,只是爹如今居着恁大官,会在一处,不好意思的
西门庆道: 说甚么哩!
说了一回,老婆道: 只怕爹寒冷,往房里坐去罢
一面让至房中,一面安着一张椅儿,笼着火盆,西门庆坐下妇人慢慢先把苗青揭帖拿与西门庆看,说: 他央了间壁经纪乐三娘子过来对我说:这苗青是他店里客人,如此这般,被两个船家拽扯,只望除豁了他这名字,免提他他备了些礼儿在此谢我好歹望老爹怎的将就他罢
西门庆看了帖子,因问: 他拿了多少礼物谢你?
王六儿向箱中取出五十两银子来与西门庆瞧,说道: 明日事成,还许两套衣裳
西门庆看了,笑道: 这些东西儿,平白你要他做甚么?你不知道,这苗青乃扬州苗员外家人,因为在船上与两个船家杀害家主,撺在河里,图财谋命如今见打捞不着尸首,他原跟来的一个小厮安童与两个船家,当官三口执证着要他这一拿去,稳定是个凌迟罪名那两个都是真犯斩罪两个船家见供他有二千两银货在身上拿这些银子来做甚么?还不快送与他去!
这王六儿一面到厨下,使了丫头锦儿把乐三娘子儿叫了来,将原礼交付与他,如此这般对他说了去
那苗青不听便罢,听他说了,犹如一桶水顶门上直灌到脚底下正是:惊开六叶连肝肺,唬坏三魂七魄心
即请乐三一处商议道: 宁可把二千货银都使了,只要救得性命家去
乐三道: 如今老爹上边既发此言,一些半些恒属打不动两位官府,须得凑一千货物与他其余节级,原解,缉捕,再得一半,才得够用
苗青道: 况我货物未卖,那讨银子来?
因使过乐三嫂来,和王六儿说: 老爹就要货物,发一千两银子货与老爹如不要,伏望老爹再宽限两三日,等我倒下价钱,将货物卖了,亲往老爹宅里进礼去
王六儿拿礼帖复到房里与西门庆瞧西门庆道: 既是恁般,我吩咐原解且宽限他几日,教他即便进礼来
当下乐三娘子得此口词,回报苗青,苗青满心欢喜西门庆见间壁有人,也不敢久坐,吃了几钟酒,与老婆坐了回,见马来接,就起身家去了
次日,到衙门早发放,也不题问这件事这苗青就托经纪乐三,连夜替他会了人,撺掇货物出去那消三日,都发尽了,共卖了一千七百两银子把原与王六儿的不动,又另加上五十两银子,四套上色衣服到十九日,苗青打点一千两银子,装在四个酒坛内,又宰一口猪约掌灯以后,抬送到西门庆门首手下人都是知道的,玳安,平安,书童,琴童四个家人,与了十两银子才罢玳安在王六儿这边,梯已又要十两银子须臾,西门庆出来,卷棚内坐的,也不掌灯,月色朦胧才上来,抬至当面苗青穿青衣,望西门庆只顾磕头,说道: 小人蒙老爹超拔之恩,粉身碎骨难报
西门庆道: 你这件事情,我也还没好审问哩那两个船家甚是攀你,你若出官,也有老大一个罪名既是人说,我饶了你一死此礼我若不受你的,你也不放心我还把一半送你掌刑夏老爹,同做分上你不可久住,即便星夜回去
因问: 你在扬州那里?
苗青磕头道: 小的在扬州城内住
西门庆吩咐后边拿了茶来,那苗青在松树下立着吃了,磕头告辞回去又叫回来问: 下边原解的,你都与他说了不曾?
苗青道: 小的外边已说停当了
西门庆吩咐: 既是说了,你即回家
那苗青出门,走到乐三家收拾行李,还剩一百五十两银子苗青拿出五十两来,并余下几匹缎子,都谢了乐三夫妇五更替他雇长行牲口,起身往扬州去了正是:忙忙如丧家之狗,急急似漏网之鱼
不说苗青逃出性命去了单表次日,西门庆,夏提刑从衙门中散了出来,并马而行走到大街口上,夏提刑要作辞分路,西门庆在马上举着马鞭儿说道: 长官不弃,到舍下一叙
把夏提刑邀到家来进到厅上叙礼,请入卷棚里,宽了衣服,左右拿茶吃了书童,玳安就安放桌席夏提刑道: 不当闲来打搅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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