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很崇拜他?你小心一点。” 韩禹说。“现在上海到处都在抓赤色分子,每个局子里面都有限定的名额,抓不够数,就拿你们这些没背景、有嫌疑的充数。”
“去你的。”阿初用胳膊把韩禹扶在车窗上的手顶开。韩禹笑起来,举手略带诙谐地敬礼向老余致歉。“不好意思,我跟他开玩笑,对老先生不敬了。”
老余含笑点头,算是回了礼。
“你有阿惠的消息吗?”阿初试探地问。
“我不知道,你去问问夏跃春,也许他知道。”
“夏先生也回国了?”
“上个星期,从伦敦回来的。他父亲去世了,他回来是继承家业的。惠民医院就是他们夏家开的,好像是在,在法租界。”
“改天我们聚聚吧。今天,我还有事。”阿初示意他要送老先生走。
“你们这是去哪啊?”
“我送先生去火车站。”阿初说。
“火车站?往北?还是往南?”
“往北怎么说?往南怎么讲?”老余插话了。
“往南好说,一路顺风;往北嘛,检查手续就麻烦点。现在,不光是警局里抽调人手在查,就是警备司令部都压在这片上了。”
“到底查什么?”阿初问。
“共产党。”
“查到了吗?”
“查是查到了,反正每天七、八个,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不过,听说光枪毙的就不止这个数。” 韩禹伸出四个指头。
“那与宰白鸭何异?”
“可不是吗。现在是火车站检查的高峰期,你们过去,光排队就得两、三个小时。你看,现在路堵得水泄不通,太阳又烈,晒也把你们晒死了。干脆,我开警车给你们开路,直接送你们进站吧。”
“好啊,哎呀,这才是我的救星呢。”阿初笑起来。
“晚上请客啊。” 韩禹跳上摩托车,说声:“走。”风驰电掣在前开路。阿初倒车,紧随其后。老余的枪放回了原处。
这一路顺风顺水,安全无忧。
晚上,阿初在“万家灯火”做东请客,来的人有韩禹和他的警察兄弟们以及夏跃春和他的几名医学界朋友。席间,呼朋唤友,交新叙旧,热闹非凡。
阿初从夏跃春嘴里得知,阿惠去了法国巴黎。夏跃春给了阿初一张阿惠从法国巴黎寄来的明信片,上面有阿惠的地址。
这张明信片对阿初来讲,无疑是一剂醒脾明目的良方。感情的潜流默默感染到全身每一个细胞,**占据了他的思想。
他要给她写信,请求她的原谅,希望惠再给自己一次机会,重续情缘。巴黎并不遥远,“幸福”就在眼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太太对评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甚至专门到“墨菊斋”来请教大少爷对评弹说唱的技巧和弹奏艺术。
“教唱评弹”于是成了荣升在平凡琐碎、静如止水和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寻找到的一种新乐趣。四太太悟性很高,几经点拨,一曲琵琶弹得有模有样。死沉沉的“墨菊斋”因为有了雅乐香韵迷漫在一片相思怀旧的气氛中。唯独苦了阿初和红儿,两个人素来都不喜欢这绵绵断肠的酸涩情味,偏偏又得勉为其难的伺候在他们左右,很荣幸的当他们的听众,“欣赏”他们的音乐“才华”。
“梨花落,杏花开,梦绕长安十二街。夜深和露立苍苔,到晚来辗转书斋外。纸儿、笔
儿、墨儿、砚儿,件件般般都是郎君在,泪洒空斋,只落得望穿秋水不见一书来。”
不知怎的,阿初每当听到四太太唱到此处,都会“冷”得毛骨悚然。
“四太太唱的什么啊?”红儿蹲在台阶上问。
“鬼话。”阿初说。
“啊?”红儿乖巧玲珑的身子又缩短了半截。
“你这打不醒的奴才!又开始嚼舌头了!”丽水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用力敲响阿初的额头。阿初呼“痛”,说丽水犯神经。
“四太太的雅韵我是听不懂,不过,也不会是‘鬼话’吧?”丽水说。
“怎么不是鬼话?敫桂英是不是鬼?‘情探’不是鬼话是什么?”阿初最烦丽水动不动就摆“主子”的谱。
“敫桂英是鬼,难道四太太也是鬼?我告诉四太太去,看不活撕了你的嘴。”丽水趁势要进房去,被阿初一把拽下来。“得了吧你,神经病又犯了。”阿初说。“你不会又失恋了吧?不然,怎么有空闲跑过来跟我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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