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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金斯的特殊使命_李晋瑞(11) 第(1/7)页

就在那天中午,本来已经不指望自己能独自走出大门的少校,在想自己要不要亲自去一趟魔鬼城堡时,被一阵“嗵嗵嗵”声从**敲醒。难道是帕特维西头人回来了?少校起床快速下楼,在刺目的阳光下,少校透过大门门缝,看到门外是一个头戴黑色头盔全身武装的年轻人。年轻人一见少校就喊“贝金斯第一副镇长,您好!”一边从摩托车上往下卸东西,一捆报纸、三个文件袋、两双一大一小的女式拖鞋、一把没有开封的口琴。一看便知是一个邮差。

邮差老练地将东西从大门底下往里塞,报纸太大塞不进去,他只好用力将其从门上面扔进来,然后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清单要少校签字。对方说,除了那只口琴是少校的,两双拖鞋是罗拉的,其他的都是些公文类的东西,少校只管签字就是了。还说,签字只是为了证明邮差到过哈镇,至于那些文件,其实大部分都已过期。少校就问邮差,既然都已经过期了,为什么还要送来。邮差说自己也想不通,兴许是为了存档用吧,不过他很感谢这些过期的东西,否则的话自己去哪里才能找这么好的工作。邮差是个自来熟,有点儿痞,说话之际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做过点一支给少校的动作,但少校拒绝了。邮差主动和少校唠嗑,说现在人是越来越不吃香了,到哪里都是机器,这一路上他还想,现在的人生而为人,仿佛人人有罪,为了讨口饭吃,就变得越来越像机器。少校没工夫琢磨邮差的话,他只是胡乱为邮差竖了一下大拇指。邮差半仰着脸吐烟圈,见少校握着笔的手在犹豫,就说,签吧,没事,这地方不会有什么责任的,之前有好几次都是罗拉姐帮着签的。

你是说做饭的罗拉?少校问。

对啊,整个哈斯卡尔乌斯图耶芙娜也就一个罗拉吧!

那个口琴呢,口琴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是我的。

邮差就在烟雾里笑,说,我怎么知道,我只负责投递,其他的事我无权知道。

少校签着清单,突然就生出了一点主人的感觉。他让邮差等一下,自己要回宿舍去给他倒杯水。邮差说不用了,他得赶路,再说,自己车上备着呢,就算没有,他还可以喝汽油。邮差开玩笑地说,其实我特别想喝汽油,因为喝汽油局里给报销,可是喝水就不可能了。

少校也笑笑,提醒邮差,这个时候他可返不回市里了。

邮差说他不回市里,下一站他要去魔鬼城堡。“魔鬼城堡?”

少校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可他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搭上邮差的摩托去魔鬼城堡。邮差从少校惊讶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便问少校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少校说,没有,没有。邮差站直了,伸手向少校敬了个军礼,骑上摩托车说,如果有什么东西要捎给胡力图,他可以代劳。少校再次重复说,没有,真的没有。邮差将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用脚一拧,骑着摩托车走了。

剩下的时间,少校就差不多都用来琢磨那只口琴了。寄件人的地址是当地市政府所在地,可自己在那里不认识任何人。还有邮差的那辆摩托车,它来,它走,它从少校的视线里离开时,还冒着浓浓的黑烟,为什么没有一点声音呢?少校轻轻打开包装,从红丝绒布里取出一只精致的口琴,又含在嘴里吹了一曲,口琴纯正优美的音色就像天籁之音,那些声音仿佛不是透过耳朵,而是像他的肉体不存在一样直接落到了自己心里,这让少校想起还是少年的自己在某一个纯净的清晨对着阳光用一只旧口琴吹醒理想的时光,少校用手仔细摩挲那只口琴,从口琴弧面的镀金壳上看着变形的自己。

此时,桥头的那匹黑马突然打起响鼻,那个只是因为一时走神而被暂时遗忘的恐惧马上又回来了,少校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但恐惧实实在在存在。少校由此推断,这样的恐惧也一定发生在之前的派驻干部身上。少校不由得自嘲,自己可是一名军人啊,军人的天职要求军人不能怕死。不过,少校害怕的并不是死,他所担心的是自己的任务无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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