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一一上班,少校便把叽叽嘎找来。他要看一看近十年来,也就是自打有派驻干部以来哈镇人的收入,既然少校是来抓经济,他就有理由调用这些数据。叽叽嘎却表现得很是为难,他那无法掩饰的惶恐,很像一名台下千排万练的演员上台后还没开口就发现自己竟然忘词了。叽叽嘎时不时将头转向门外,期盼能来一个救星。少校只好给叽叽嘎台阶下,说这不是着急的事,过几天也行。可是,对一个办公室主任来说,这本是举手之劳的事。叽叽嘎说自己毫无准备,少校突然这么一要就让他手足无措了,其实他今天来,只是来向少校请假的。又是去捡酒瓶吗?少校问。叽叽嘎说这次不是,这次是家里的一头牛病了,他得回去和兽医搭把手。不过,他还是草草地回答了少校的问题。他说他一时真想不起来那些资料放在哪里了,要是在资料室,那就得等塞丽纳回来,如果自己电脑里有电子版,他有空时打开找一找便是。少校多问了一句,之前的派驻干部都不需要这些数字吗?叽叽嘎说反正没和自己要过,再说派驻干部只管自己任期内的事,他们只要保证能完成对自己的考核任务就行。
也是手册上那些考核?少校问,每一任都能完成吧?
那是自然。叽叽嘎用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要不然他们也不能离开啊。接着,叽叽嘎就像断片的演员突然接上戏进入角色一样跟少校说,上校,您也尽可放心,您也一定会完成的。好了,我不能和您多待了,我得马上回家一趟,这可是生命攸关的事,这个假您不准也得准。
吃中午饭时,少校跟罗拉聊起自己想知道牧民收入的事。罗拉直接劝少校放弃这个念头,因为叽叽嘎是不会让你知道那些数据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他就是一条狗,汪汪汪几声吓唬人或摇摇尾巴讨你喜欢还行,要是正经事还得去找帕特维西头人。
可是这些都是基础数据,他即便不能随时记在脑子里,起码也知道个大概。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叽叽嘎就是一条狗,你干吗非把他当人看。再说了,巴力人过日子可没有你们那么认真,说到数字我们多数情况是指牲畜,还有……罗拉的语气暧昧起来,黏稠起来。
还有什么?少校问罗拉。
大人,我是不是让你觉得非常讨厌了?罗拉收拾灶台,尽可能将“讨厌”两个字压到最低声。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少校大大方方回答。
因为我笨。
少校摇了摇头,觉得罗拉真是无稽之谈。
罗拉过来把嘴伏到少校耳朵边,我刚才去你房间拿拖鞋,我看到那双凉鞋了,大人,我知道塞丽纳比我年轻,但你不觉得她太过年轻了点吗?重要的是,她可是头人的女儿,大人,她是头人的女儿。
罗拉,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能告诉你什么?我只是一个负责喂饱你肚子的女人。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塞丽纳可不是你想象得那样单纯,如果你是为胡力图或那个殉职派驻干部的事而来的话,那就最好离那个小妖精远点。胡力图说得对,大人,他相信上面迟早会派人来,兴许你就是。
我只是派驻干部,罗拉,无论胡力图,还是我前任的事,我也只是来到这里才听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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