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涂满了赭石和白色的泥浆，在狂乱跳跃的火光下，如同从远古壁画中挣脱出来的鬼魅精灵。
强健的臂膀，饱满的胸膛，肌肉虬结的小腿，随着粗犷却又充满原始生命律动的舞步而甩动着。
赤裸的脚掌重重地踏在温热的土地上。
每一次跺击都让大地发出沉闷的回响，如同大地的心跳被他们的热情点燃。
兽皮裙在激烈的旋转中飞扬起来，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一个巨大的陶罐在人群中传递。
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液体，散发出浓烈刺鼻的发酵气味。
每当有人痛饮一口，周围必定爆发出一阵更狂热的呼哨和吼叫。
那液体滑过喉咙，如同点燃了一小团火焰，从胃里一路灼烧上来。
李小川被夹裹在这沸腾的人潮边缘。
他被迫踉跄着，模仿那些怪异的舞步，脚下一绊，险些摔倒，立刻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却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的哄笑。
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流到他尚未痊愈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强壮的女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生硬但充满热情的几个音节吼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小川脸上。
她一边喊，一边更加用力地摇晃着李小川的手臂。
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小川的背上，力道之大，让李小川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几乎被全部挤压出去。
李小川艰难地喘息着，用尽力气想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这些原始部落的人显然没有听懂，或者根本不在意。
她们沉浸在舞蹈的狂热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声音，拖着李小川再次旋转起来。
汗水模糊了视线，火光在眼前摇曳成一片混乱的光斑。
“我……累了，想歇会儿。”李小川指着自己，又做了个睡觉的手势，声音干涩得厉害。
部落女人们粗重的眉头拧了起来，盯着李小川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周围几个跳舞的人也都慢了下来，好奇地看向这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
不过她们最终松开了手，但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一丝被扫兴的愠怒，嘟囔了一句李小川完全听不懂的土语，转身汇入了更狂热的舞圈中心。
压力骤减，李小川立刻踉跄着退后几步，后背重重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
树皮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钝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腔而出。
冷汗，不再是运动后的热汗，而是冰冷的、带着恐惧的粘液，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他的仓皇地在四周扫视。
巨大的篝火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丛林。
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低语，如同无数潜伏的巨兽在黑暗中呼吸。
更远处，是起伏连绵黑黝黝的山影。
完全无法分辨方向。
陌生的植物在黑暗中伸展着奇形怪状的枝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
白天尚且容易迷路，何况这伸手难辨五指的黑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肋下和手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处的隐痛。
体力早已在穿越和最初的挣扎中消耗殆尽，刚才那阵被迫的舞蹈更是雪上加霜。
留下？
李小川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再次抬眼望向人群中心，寻找刚才那几道让他心悸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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