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心头一沉。从泉州北上的货船,运的是南洋香料、苏木和一些琉璃器,价值不菲,更是他打通南北商路的重要一环。更重要的是,这两船货里,有他精心准备、打算在江南打开局面的“秘密武器”——一批改良过的提花织机图纸和少量样品,以及数套活字印刷设备。这些东西若被查出,虽未必真是“违禁”,但以此为借口扣上“奇技淫巧、蛊惑人心”的帽子,也足够麻烦。
“理由是什么?谁扣的?”林墨沉声问。
“说是接到举报,船上有‘倭国禁物’。扣船的是嘉兴府通判衙门,但……”阿福压低声音,“咱们的人打听过了,背后是漕运总督府下的令,而且,胡掌柜前日曾秘密拜访过漕运总督府的一位经历。”
“果然是他们。”林墨冷笑。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用官方力量卡他的货,断他的资金链,毁他的信誉。
“公子,怎么办?要不要动用京里的关系……”
“远水不解近火。”林墨摇头,在房中踱步。对方这是阳谋,利用官面力量,在规则内打压他。硬碰硬,他现在在江南根基太浅,绝非对手。但若退让,则前功尽弃,还会让刚刚依附的蚕户人心动摇。
必须想个办法,既要保住货物,又要反击,还不能落下把柄。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阿福,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让咱们在嘉兴的人,不必与官府硬顶,配合查验,但要全程盯紧,防止有人栽赃。第二,放出风声,就说墨香商号从海外重金购得的‘祥瑞’——数株能一年三熟的‘占城稻’良种,就在被扣的船上,原本欲献于朝廷,推广江南,造福万民。如今被扣,若延误了农时,损失的是朝廷,苦的是百姓!”
阿福一愣:“占城稻?公子,咱们船上哪有……”
“我说有,它就有。”林墨淡淡道,“去弄几包上好的稻种,混在货里。再找几个机灵的,扮作老农,到嘉兴府衙前哭诉,说听闻有能多打粮食的神种被扣,求青天大老爷开恩,莫误了春耕。”
阿福恍然大悟,这是要借“民望”和“大义”压人!占城稻在此时的大晟尚未大规模推广,但确有其物,以“献祥瑞、利万民”为名,官府再想扣船,就得掂量掂量了。毕竟,耽误农事、与民争利的名声,哪个官员也不想背。
“另外,”林墨又道,“给京里的沈先生去信,让他通过《晟时报》,将‘嘉兴漕司无故扣押祥瑞稻种,恐误江南春耕’的消息,巧妙散出去。不必明说,点到即止即可。”
舆论,永远是他的利器。他要让扣他船的人,尝尝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阿福领命而去。林墨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西湖的潋滟波光,眼神深邃。江南这一局,比他预想的更凶险。但他没有退路。解药已得,需尽快送回京城。而江南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林墨回头,只见阿福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头戴帷帽,身披斗篷,身形窈窕。
“公子,白姑娘来了,说有要事相告。”阿福低声道,神色有些古怪。
林墨心中一动,白漱玉?她怎么找到这里?还这般打扮?
“快请。”林墨示意阿福退下,关上房门。
白漱玉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她今日未施粉黛,眼中带着血丝,似是哭过,又似下了极大的决心。
“林公子,”她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那幅《寒江独钓图》,您可看出了什么?”
林墨请她坐下,亲自斟了杯茶:“画是好画,意境孤高,非俗手能为。落款‘白石山人’,笔法隐有苏黄遗风,却又自成一格。白姑娘突然问起此画,不知……”
“白石山人,是我父亲。”白漱玉抬起头,直视林墨,一字一句道。
林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父亲,原名白远,字慎之,号白石山人。”白漱玉的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他……曾是已故太子,也就是先帝嫡长子的侍读学士。”
林墨心中剧震。先帝嫡长子?那不就是十几年前因“巫蛊案”被废,后忧惧而亡的悼怀太子?此事牵连甚广,是今上登基前后最大的一桩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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