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蓉微微一笑，应对自如：“曹管事有所不知，那些不过是应急的土法，些小火船，仗着熟悉水文，侥幸成功罢了。真正克敌的，还是将士勇猛，以及……朝廷的洪福。至于耗费，皆由共济会各家商号踊跃捐输，账目清晰，届时自会呈报有司审核。”
她轻描淡写地将“新技术”归为土法，强调是“捐输”而非私募，滴水不漏。
曹管事呵呵一笑，不再追问，又寒暄几句便离开了。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庆功宴直至深夜方散。回到四海商行总号，书房内只剩下林墨、白芷蓉和心腹白瑾三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东家，今日宴上，除了官府的人，我还看到‘永丰号’的大掌柜也来了，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白瑾禀报道。
“永丰号？”林墨眉头微蹙。这是东南另一大海商巨头，背景深厚，主要经营通往朝鲜和东瀛的航线，与白家素有竞争。他们此时出现，意味深长。
“树大招风。”白芷蓉揉着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胜仗是打完了，但接下来的麻烦，恐怕才刚开始。朝廷的封赏、各方势力的拉拢、眼红者的算计，还有……那未曾露面的倭寇主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墨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泉州港的点点灯火，沉声道：“此战之后，我们已无法再低调。‘海商共济会’必须尽快正式成立，订立章程，整合力量。不仅要应对倭寇，更要应对来自岸上的明枪暗箭。”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白瑾，你立刻着手两件事。第一，详细统计此次战功、缴获、损耗及抚恤方案，务求精准公正，抢先一步，主动呈报给刘提举和即将到来的总督府官员，占据主动。第二，暗中查一查，那位王副提举，以及永丰号的人，近来与哪些人有特殊往来。”
“明白！”白瑾领命而去。
书房内只剩下林墨与白芷蓉。
“林东家接下来有何打算？”白芷蓉问道。
“泉州根基已稳，下一步，该回京城了。”林墨道，“那里才是风浪的中心。晋王党羽的弹劾，需要应对。而且，更大的棋局，需要在京城落子。” 他指的是利用这次军功，在朝堂上争取更多话语权，并为下一步全国性的商业布局铺路。
白芷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掩去，点头道：“京城确是决胜之地。泉州这边，我会盯着。共济会之事，我会尽快推进。”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临走时，白芷蓉似不经意间说道：“对了，听闻京城苏学士府上近日似有变故，苏小姐……婉清姑娘，好像染了风寒，病了些时日。”
林墨正准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淡淡道：“多谢白东家告知。” 心中却是一沉。苏婉清抱病？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送走白芷蓉，林墨独自站在窗前，久久不语。海战的胜利，只是打开了局面，却也将他推向了更广阔的舞台和更凶险的漩涡。随之而来的觊觎、忌惮和反扑，也将更加猛烈。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丝疲惫。
这条路，既然选了，就只能走下去。而且，必须走得比任何人都稳，都快。他铺开信纸，开始给京城的沈括写信。下一步棋，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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