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帮帮主叫陈祖义，人称‘混海龙’，早年是海盗出身，后来被招安，明面上是泉州府的团练使，暗地里依旧掌控着沿海大半的私港和船队。此人狠辣狡诈，与闽浙不少官员往来密切。据说……与京城某位勋贵，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白芷蓉显然下过一番功夫调查。
京城勋贵？林墨心中一动，会不会又与晋王一派有关？若真如此，这海贸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坦。
“看来，这海上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好赚的。”林墨放下银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白东家有何打算？”
“避其锋芒，暂不扩大船队规模。”白芷蓉道，“下次出海，货物减半，多带些寻常绸缎、茶叶，利润薄些，先示弱，摸清对方路数再说。同时，加紧打通市舶司的关节，该加的钱，不能省。”
这是稳妥之策，但过于保守。林墨摇了摇头：“示弱，只会让对方觉得我们好欺，变本加厉。至于市舶司，胃口是喂不饱的，今日加钱，明日他还会要得更多。”
“那林东家的意思是？”
“两条腿走路。”林墨目光锐利，“明面上，下次出海照常进行，货物不减，但船队护卫要加强，聘请可靠的水师退役官兵随行，摆出不怕事的姿态。同时，你以白家名义，在泉州举办一场‘海商联谊会’，邀请镇海帮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市舶司的官员，我们也去。在会上，公开提出成立‘泉州海商共济会’的倡议，倡议大家订立规矩，避免恶性竞争，共同应对风险，利益共享。”
白芷蓉一怔：“这……镇海帮会答应？他们巴不得独吞。”
“他们当然不会轻易答应。”林墨冷笑，“但这倡议本身，就是一颗石子，投出去，看能激起多少浪花。愿意守规矩的海商，未必都喜欢被镇海帮压榨。我们提出‘共济’，是在分化他们，也是在争取中间派。就算不成，也能让镇海帮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对我们下死手，否则就是与所有想规矩做生意的人为敌。”
他顿了顿，压低声线：“暗地里，让白瑾管事去办两件事。第一，重金收买镇海帮中不得志的中下层头目，打听陈祖义和其靠山的真正软肋。第二，派人接触与镇海帮有仇怨的小股海商或……残余的海盗，不必招揽，只需保持联系，以备不时之需。”
白芷蓉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她没想到林墨的手段如此老辣，不仅敢于正面抗衡，更深谙合纵连横、釜底抽薪之道。这已远超一般商贾的思维。
“林东家深谋远虑，芷蓉佩服。”她由衷道，“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与镇海帮的冲突，恐怕会表面化。”
“冲突早已不可避免。”林墨语气平静却坚定，“除非我们甘愿永远被他们盘剥，或者放弃海贸。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向前。我们的优势在于货新、银足。镇海帮的优势在于根基深、手段黑。这是一场比拼耐心、智慧和实力的持久战。开局，不能输掉气势！”
他看着窗外码头上帆樯如林的景象，缓缓道：“这滚滚而来的白银，是机遇，也是祸水。它能让我们迅速壮大，也能引来群狼环伺。如何驾驭这股力量，让它成为我们的助力而非掘墓的铲子，就看我们接下来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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