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引路的内侍沉默寡言，穿过几重庭院，亭台楼阁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林墨被引至一处临水的暖阁。阁内陈设雅致，书画古玩皆是精品。齐王世子赵元瑾披着一件银狐裘，正凭栏望着窗外结了一层薄冰的池面，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见到林墨，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林公子来了，快请坐。”赵元瑾的声音不高，带着些许中气不足，“冒昧相邀，还望勿怪。”
“世子殿下相召，是林墨的荣幸。”林墨依礼坐下。
侍女奉上香茗，悄然退下。阁内只剩二人。
赵元瑾没有寒暄太多，目光落在林墨脸上，直言道：“听闻公子前几日府上不太平，受了惊吓。可还安好？”
林墨心道果然，面上不动声色：“劳殿下挂心，些许宵小之辈，未能得逞，林某无恙。”
“无恙便好。”赵元瑾轻轻咳嗽两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京城之地，看似繁华似锦，实则暗流汹涌。公子以商贾之身，行惊世之举，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更……触及了一些不该碰的旧事。日后，还需更加谨慎才是。”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点明了关键。林墨心中凛然，这位世子绝非不同世事的病弱贵人，他对自己的处境了如指掌。
“殿下教诲，林墨谨记。”林墨沉声道，“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林某所求，不过是为国为民，略尽绵力，奈何总有人视若仇寇。”
赵元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为国为民，其志可嘉。然则，这‘国’与‘民’之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公子可知，近日朝中对于你那‘债券’、‘博览会’之议，争议颇大？甚至……有御前之人，在关注此事。”
他提到“御前之人”时，语气平淡，却让林墨心中巨震。这证实了苏婉清的消息，也表明齐王府的消息渠道极为灵通。
“林墨惶恐。”林墨适时露出凝重之色，“不知陛下……”
“陛下圣心独运，非臣下可妄加揣测。”赵元瑾打断了他，话锋一转，“不过，公子所倡之事，若真能利国利民，陛下亦非不能容。关键在于，如何‘利’得让所有人都看见，让反对之声，无从置喙。”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说道：“譬如这博览会，若只是商贾逐利之场，难免被人诟病。若能将其办成彰显国威、抚慰功臣、惠及黎庶的盛典，令圣心大悦，令万民称颂，则些许杂音，自然湮没无闻。”
林墨豁然开朗！这位世子是在指点他！将博览会与“国威”、“功臣”、“黎庶”挂钩，提升其政治意义，这正是他昨夜苦思冥想的方向，而世子的话，无疑加重了这个方案的筹码。齐王府的态度，至少是这位世子的态度，是倾向于支持他，或者说，是乐于见到他将事情闹大，闹到御前，闹到让皇帝都必须正视的地步。
“殿下高见，令林墨茅塞顿开！”林墨真心实意地拱手，“只是，如此盛事，单凭林某微末之力，恐难成规模，还需朝廷鼎力支持。”
“此事，自有有心人会去推动。”赵元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苏学士清望素着，若由他牵头奏请，再联络几位勋贵武将，为北疆将士请命，陛下或会考量。至于具体操办，公子乃倡议者，自是当仁不让。届时，王府或也可略尽绵薄，譬如……提供一处宽敞的场地？”
林墨心中狂跳。齐王府愿意提供场地？这不仅是实际支持，更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表明齐王府在一定程度上，站到了他这一边。虽然不知其深层目的，但眼下，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殿下厚爱，林墨感激不尽！”林墨起身，郑重一礼。
“不必多礼。”赵元瑾虚扶一下，语气转为低沉，“只是，公子需明白，此举亦是破釜沉舟。盛会若成，你便是功臣；若败，或中途生变，则万劫不复。其中分寸，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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