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人，会对儿子的感情生活有什么态度？
他不知道陈楚江在和一个中学同学约会，还是知道但不屑于过问？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查她？
如果他查她，警局安排的伪造资料能瞒得住吗？
“阿楠？”赵家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在听。”她说。
赵家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关心，是期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他做了二十多年警察，亲手派过很多卧底，每一次都像是在钢丝上放风筝，你不知道风筝能不能飞回来，也不知道线什么时候会断。
但这一次的风筝，飞得格外危险。
“你自己小心。”他说，“如果觉得有危险，即刻撤退。”
“明白。”杨贞楠站起来，“我而家就去准备。”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碰见了周驰。周驰靠在墙上，手里转着那支永远在转的笔，看见她出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咩事？”杨贞楠问。
“冇。”周驰说，然后又不甘心地加了一句，“你自己小心啲。我成日觉得呢单嘢……好似有啲唔对路。”
“边度唔对路？”
“讲唔出。”周驰皱着眉，笔在指尖转得飞快，“总之你小心啲。我有少少——直觉。”
杨贞楠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你几时开始信直觉㗎？你系差人，信证据。”
周驰揉着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没到眼底。“证据话我知，做卧底嘅人，最危险嘅时候唔系俾人发现，系——”
他没说完。杨贞楠已经走远了。
走廊尽头的窗外，三号风球的信号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台风“天鹅”正在靠近，而香港的天际线在一片灰白色的雨幕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那天下午，陈楚江发了一条短信给她：“今晚台风，唔好出街。我过嚟揾你。”
杨贞楠看着这条短信，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台风——她从小在香港长大，见惯了风球，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而是因为他说要来。
他要从半山的豪宅开车穿过台风，到西环这间连电梯都没有的唐楼来，仅仅是为了确保她安全。
她回了两个字：“好。”
然后她开始收拾房间。
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把床上的衣服叠好，把桌上的杂物归拢，把洗手台上的漱口杯摆正。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直到她发现自己在用抹布擦窗台。
那个窗台她搬进来两个月都没擦过，上面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像一层灰色的雪。
她跪在窗台上，用力擦拭那些积了几个月的灰垢，抹布所过之处露出底下原本白瓷的釉面。
她忽然停下手，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脏兮兮的抹布，被自己吓到了。
杨贞楠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收拾房间。
她的宿舍在警校的时候永远是最乱的，同期的女警都不愿意和她住一间。
她的办公桌在O记办公室里永远是杂物最多的，付冠宇说她那张桌子简直是“黑洞”，什么东西放上去都会消失。
她不觉得乱有什么不好——乱有乱的秩序，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但现在她在擦窗台。因为陈楚江要来。
她把抹布扔进洗手盆里，对着水龙头用力冲洗，看着灰色的水从指缝间流走。
她告诉自己，这也是任务。
一个“不良少女”的房间可以乱，但不能太乱，否则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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