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你知唔知,”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从来冇人同我讲过呢句嘢。”
“咁而家有人讲咗。”杨贞楠站起来,假装去拿可乐,用背对着他,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她拉开冰箱门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种颤抖压下去。
“饮可乐啦,室温㗎啦,冇电冇得冻。”
陈楚江接过可乐,打开,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安静的房间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像一个秘密正在被悄悄揭开。
“我以前好惊。”他忽然说,“惊你会睇唔起我。知我老豆系边个之后。”
“我点会睇唔起你?”杨贞楠转过头看他,“我自己姑姑都系大佬嘅情人,我有咩资格睇唔起人?”
她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笑了。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而是一种惺惺相惜的、苦涩的、彼此懂得的笑容。
笑声被风雨声裹住,很快就被淹没了,但那个笑容的余韵还留在空气里,像烛光一样摇摇晃晃的,不肯熄灭。
台风夜还在继续。
他们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中学时候的事,聊以前那些老师的糗事,聊黄美诗最近又在同学群里炫耀新买的手袋,聊那个教英文的MissChan后来去了加拿大。
他们都避开了一些东西——避开了他现在在做什么,避开了她为什么被警校退学,避开了那条横在他们之间越来越清晰的界线。
但他们还是聊了很多。
他告诉她,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黑色的,叫阿旺,后来被父亲的仇家毒死了,他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把猫埋在花园里,在土堆上插了一根雪条棍当墓碑。
她告诉他,她中学时最大的梦想是开一间雪糕店,每天吃免费雪糕,后来发现开雪糕店赚不到钱,于是决定做无业游民,反正有人请食饭。
他说,我请你。
她说,你请咗成个月啦,你再请我食落去我会俾人话我俾你包养。
他说,咁唔好咩。
她打了他一拳,他躲了一下,可乐差点洒在床上,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那个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星星忽然在同一个轨道上相遇,短暂地照亮了彼此的脸。
杨贞楠在笑声中想起佘曼在天台上问她的问题——“呢个决定,系为咗自己,定系为咗市民?”她现在还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此刻她不是在工作。
此刻她只是坐在这间停电的小房间里,和一个人在一起。
这个人不是陈氏太子,不是任务目标,不是那个要在三个月内被她送进监狱的罪犯。
他只是陈楚江。那个高中时坐在角落里偷偷看她的男孩,那个会在下雨天把外套脱下来遮在她头上的男人。
窗外的风雨渐渐小了。
台风“天鹅”似乎改变了方向,没有正面袭击香港,只是用边缘擦过了这座城市。
蜡烛已经烧到了尽头,火苗在残余的蜡油里挣扎了几下,然后熄灭了,留下一缕青烟和一股淡淡的石蜡味。
黑暗重新降临,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压抑——她反而觉得这种黑暗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一种可以暂时把一切身份和面具都放下来的庇护。
“台风过咗。”她在黑暗中说。
“好似系。”他说。
“你听朝要返工?”
“要。”
“咁你唞一阵啦。冇电,咩都做唔到。”
“好。”
陈楚江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