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
“艾伯特,我和你一起去。”我说,“等着瞧!”
护士来巡视时,我憋了口气,让气冲到头上,涨得满脸通红。她站住了:“您很疼吗?”
“是的。”我哼哼着,“突然疼起来。”
她给了我体温计,继续去巡视。要是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又怎能称得上卡特的弟子。这些军用体温计测不出谁是有经验的老兵。只要让水银柱升上去,它就会待在细管子上,不会掉下来。
我把体温计夹在腋下,向下倾斜,用食指持续地弹它,再拿出来往上甩甩。升到37.9℃,这还不够。我小心地擦着一根火柴,放在它旁边。38.7℃。
护士回来时,我气喘吁吁,呼吸急促,用呆滞的双眼瞪着她,不安地辗转低语:“我实在受不了了——”
她在字条上记录下我的名字。我知道得很清楚,我的石膏绷带不会被无缘无故解开。
艾伯特和我一起被抬下了火车。
***
我们住进了一家天主教医院,在同一间病房。这很幸运,因为天主教医院以医疗好、伙食好闻名。列车上下来的伤员填满了医院,其中许多人是重伤。我们今天没能检查,因为这里的医生太少。走廊里不断推过装有橡胶轮子的平板车。车上躺着直挺挺的人。这真是个该诅咒的姿势——四肢僵直——睡觉时兴许还好。
夜里十分嘈杂。没人睡得着觉。我们凌晨才勉强打了个盹儿。天亮时我醒了,见房门开着,听见走廊有动静。其他人也醒了。有个已经住了几天的人解释说:“护士们每天早上会在这层的走廊祈祷。她们叫它晨祷。她们开着门,是为了你们能分享天主的恩宠。”
这么做是出于好意,但我们正骨头疼、脑袋疼。
“瞎胡闹。这才刚刚睡着。”我说。
“楼上是轻伤员,所以她们才在这儿做。”他说。
艾伯特呻吟起来。我顿时火冒三丈,喊道:“外面安静点!”
一分钟后,来了个护士。她穿着黑白制服,像个漂亮的咖啡壶保温套。“请您把门关上,护士。”有人说。
“因为晨祷才开着门的。”她答道。
“可我们还想睡觉呢——”
“祈祷比睡觉好。”她站在那儿,无辜地笑着,“再说已经七点了。”
艾伯特又呻吟起来。“关门!”我呵斥道。
她惊了,看样子她根本无法理解:“可这也是为您祈祷啊。”
“随便!关门!”
她消失了。门还开着。连祷[11]又响起来。我愤怒地喊:“我现在数到三,你们要是不停,我就摔东西。”
“我也是。”另一个人声明。
我数到五。接着抓起我的瓶子,瞄准,扔出门外。走廊里,瓶子碎了一地。祈祷停止了。护士们蜂拥进来,克制地责备着。
“关门!”我们喊道。
她们溜走了。刚才那个矮个子护士走在最后。“异教徒。”她嘁嘁喳喳地关上门。
我们胜利了。
***
中午,野战医院的监察员进来训斥,拿禁闭之类的惩罚威胁我们。可野战医院监察员和军粮库监察员一样,虽然佩着长剑,戴着肩章,却不过是个文职人员。连新兵也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所以我们由着他说,看他能拿我们怎样。
“谁扔的瓶子?”他问。
我还没考虑好是否要交代,就有个人说:“我!”
一个胡子拉碴的人坐起身。大家急于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承认。
“您?”
“是我。当时我很激动,因为我们被无故吵醒。我失去了理智,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说得像念书。
“您叫什么名字?”
“增援部队后备兵约瑟夫·哈马赫。”
监察员走了。
我们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承认?又不是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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