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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无战事_(德)埃里希·玛丽亚·雷马克著;姜乙译(02) 第(2/5)页

他嘿嘿一笑:“这没关系。我有‘狩猎许可证’。”

大家当然明白。谁要是有张“狩猎许可证”,那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的。”他说,“我头部中过枪。他们给我出具了医疗证明。我对自己的行为无责任能力。打那以后,我交了好运。谁也不敢刺激我。我也没遇到过什么麻烦。下面的人肯定很生气。我承认是我干的,是因为扔瓶子让我很开心。她们明早要是再开门,我们还扔。”

我们乐坏了。我们有了约瑟夫·哈马赫,还怕什么冒险。

***

我们病房里住着八个人。伤势最重的是一头黑鬈发的彼得。他肺部中弹,情况复杂。他旁边的弗朗茨·韦希特伤到了胳膊,开始时看似不重,但到了第三天晚上,他叫我们按铃。他感觉自己在大流血。

我拼命按铃。值班护士没来。晚上时我们没少使唤她,大家刚换了绷带,疼得厉害,一个要这样放腿,一个要那样放腿,一个要喝水,一个又要抖枕头——这个胖老太婆最后恶狠狠地嘟囔着,摔门而去。现在她肯定以为又是这些事,不愿意来。

我们等着。不久,弗朗茨又说:“再按一次。”

我按了铃。她一直没有露面。我们这一侧夜里只有一个病区护士。可能她正忙着别的病房。“弗朗茨,你确实在大出血吗?”我问,“否则我们又要挨骂。”

“绷带都湿了。有人能开灯吗?”

谁也办不到。开关在门口。没人站得起来。我按住铃不放,直到拇指发麻。可能护士睡着了,她一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已经过度疲劳,再说还要按时祈祷。

“我们要不要扔几个瓶子?”有“狩猎许可证”的约瑟夫·哈马赫问。

“铃声她都听不见,摔瓶子更听不见了。”

门终于开了。老太太噘着嘴进来。一看见弗朗茨,立即变了脸,她着急地大喊道:“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按铃了,没人过来。”

他流了很多血。她给他包扎。早晨,我们看见他的脸变得瘦削蜡黄。那张脸昨晚看上去还几乎是健康的。现在,有名护士会经常过来。

***

有时候也来些红十字会的救援护士。她们心地善良,却往往笨手笨脚。换床单时,她们总是因为弄疼了伤员而受到惊吓,结果她们把人弄得更疼了。

修女们更为可靠。她们懂得怎么照顾伤员。但我们更希望她们能风趣点。当然,有几位修女很幽默。她们非常出色!有谁会不愿为利波缇娜[12]修女效劳?这位神奇的修女,只要能远远看见她,她的热情就能传遍整个病区的侧翼。这样的修女还有几位。为了她们,我们愿意赴汤蹈火!我们确实没什么好抱怨的。在这里,修女们直接拿我们当普通人。相反,一想到卫戍部队医院,就让人感到恐惧。

弗朗茨·韦希特没有康复。有一天,他被拉走,再没回来。约瑟夫·哈马赫知道内情:“我们见不到他了。他们把他送进了‘死人屋’。”

“‘死人屋’是什么?”克罗普问。

“就是临终病房。”

“临终病房又是什么?”

“楼道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谁快不行了,就送进去。里面有两张床。大家都叫它‘临终病房’。”

“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把人送去以后,她们就不用再做什么了。那间房也很方便,靠近去停尸间的电梯。可能这么做,也是不希望他们死在大病房里影响别人。他单独躺着,也更好照看。”

“可他本人愿意吗?”

约瑟夫耸耸肩:“他们通常对此已经没有太多意识了。”

“所有人都知道吗?”

“待得时间长,自然会知道。”

***

下午时,一个人被抬到弗朗茨·韦希特的**。没过几天,这个人也被拉走了。约瑟夫打了个意味深长的手势。病房里不时有人进来、有人出去。

时常,有些亲属在床边哭哭啼啼,或轻声说着难为情的话。有个老太太根本不想走,又不让她整夜守在这里,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又赶来,却还是来得太晚。她走到床边时,**已经躺着别人。她去了停尸间,手里的苹果送给了我们。

小彼得的情况也越来越差,他的体温记录看上去不妙。终于有一天,一辆平板车停在了他的床边。“去哪儿?”他问。

“去包扎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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