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矿区很安静,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
陈旭靠在旧仓库的钢梁下,把父亲画的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顾长生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蹲在门口用短棍在地上画小人。江晚不知从哪找来了几个旧铁夹,把老狼腿上的绑带重新固定了一遍。老狼由她摆弄,也不吭声,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天,像在数云。
陈旭没怎么睡。他闭了眼,脑子里就自动浮出北门桥下那些灰白的桥墩、父亲弓着背跑远的影子。他只能硬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地图上。那条沿旧引水渠钻进中转洞的虚线,他看了十几遍。父亲把每个拐角都画得像在带路。陈旭甚至能想象出那个老男人夜里一个人摸进摸出的样子,像只被世界抛弃却还在拼命认路的老鼠。
傍晚,陈旭把大家叫到一起,在地上铺开地图。他用指尖点着北门桥下那个红圈:“今晚去这里。顾长生和江晚跟着我进去。老狼叔在外围接应。”老狼“哼”了一声,像是又想说自己能进去,到底没开口。陈旭继续说:“我爸画了三条路,最稳的一条是从北侧芦苇荡里钻过去,贴着水边走到桥西,再从桥下东侧第三个墩子后翻进中转洞的外口。这条路他标的是‘夜里没灯,哨最松’,但只能走一个人。所以我们得分批过。”
江晚说:“过桥下的时候最险。哨兵站在桥头,虽然背对着桥下,但桥下没有遮挡。一有响动就完了。”顾长生插嘴:“我轻功还行。我先过,看那哨兵打盹了,就回来接你们。”陈旭想了想,点头。顾长生的身法确实适合干这个。他问:“你的灵力还能用多少?”顾长生说:“在废土恢复得慢,但短距离潜行没问题。别让我打架。”陈旭说:“就让你潜行。”
天黑定后,他们出发。这一次没有雨,月亮反而出奇地亮,照得废土像铺了一层冷霜。陈旭心里祈祷别太亮,可天不遂人愿。四人朝北门桥摸去,远远就看见桥头有两个人在抽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陈旭带他们绕到桥北侧的芦苇荡里。芦苇早枯了,踩上去发出细小的脆响,被风一吹,又像有人在低语。他们把脚步放得极慢,一步一步挪到水边,再贴着水岸往桥西爬。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绿色的泡沫,月光照上去,泛着油腻的光。
顾长生先上。他几乎是从芦苇丛里滑出去的,贴着桥面的阴影移动,像一片被风吹得贴地飞的黑布。陈旭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桥墩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多时,对面传来三声很轻的敲击,是顾长生用石子敲桥墩。陈旭拍了拍江晚,示意她先走。江晚没犹豫,猫着腰,沿着顾长生走过的路线,快速钻到了桥下。陈旭跟上。他爬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重的机油味,还有死水被搅动后的腥臭。
三人汇聚在第三个桥墩后。顾长生低声说:“哨兵有两个,一个在桥头打盹,另一个往南走了,半分钟会回来。”陈旭点头,朝桥墩后侧看。那里果然有个极隐蔽的洞口,被几大团枯黄的水草盖着。陈旭拨开水草,一个半人高的排水口露出来,黑乎乎地往里延伸。他俯身闻了闻,没有太重的异味。父亲在地图上写着:“入口有风,能通。”陈旭没再犹豫,当先钻了进去。
通道矮,陈旭只能弓着身子走。里面没有光,他只能靠手摸着洞壁前行。脚下是软泥,偶尔踩到硬物,像破瓦片。顾长生在后面,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江晚殿后。走了约莫三四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丝微光,像从很深的地方漏出来的。陈旭停下来,等后面的两人靠近,压低声音说:“前面有光。到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通道渐渐变宽,最后连到一个较大的空间。陈旭从转角探出头,看见里面是个半地下的石室,顶塌了一角,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像一根斜插的银柱子。石室里堆着东西——木箱、油布、几台说不出名字的旧机器。有的盖着灰布,有的直接敞着。陈旭一眼扫过去,没看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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