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
挤了地铁，因为雪天路滑，公交晚点，叶小欣又迟到了。
她上班的公司是家小出版社，主管黄雅玲板着冷脸，见到她又迟到了，劈头盖脸就是一番恶训。
叶小欣一边脱着脖子上裹着的厚厚的围巾，一边低着头不住地道歉，总算是被放过了一马。
快步跑到格子间，她又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
作为出版社的文员，也就是一个普通打杂的文员，一天的工作从早忙到晚，又累又苦，几乎是什么都干。
首先是做编辑的工作：联系作者，与作者讨论议题，讨论修改事宜，出版一本书要三审三校，三观要正，屏蔽字眼绝不能出现，还要有意思，有市场，有人气才能出版。往往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有差错，几十万册的书都要销毁。
其次，是做各种文员的工作：封面设计、书名、书号排号、版式、进厂印刷、发行，还有配套宣传……
即便这两样工作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做打杂的事情：清理退货的书。
从电商、图书网站、图书馆那里退回来的书，那些拆了塑封的书，都会最终退到出版社这里，需要“改造”、重新塑封等分类处理！
几乎每天整个下午的时间，“改造”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落在叶小欣身上了。
看到只拆了塑封，书籍本身完好无损的，她往往会长吁一口气。
而看到那些原来退货途中或是在顾客手中有所污损脏污的书，她就每每感到苦楚头大。
封面有明显污渍的，撕封面，扔在一旁，准备换封面。内文破损的，也要撕页重新粘贴。还有各种严重污损的、水湿脏污的、弯折变形的、折页卷边的……
整整一大间退书仓库里，她就坐在书山书海中，与偶尔过来帮忙的几个文员同事一起清理，一直到傍晚七点下班，几乎每一天都忙得腰酸背痛。
而在帝都，在这个小小的出版社，薪水从来没有涨过，就是四千，一直都那样，勉强够维持他们母子两个每月吃穿而已。
之前，她最讨厌看书了，而现在因为生计所迫，她竟然一天到晚都要翻书……
以前觉得那薄薄的一本书，十几块钱，好便宜，现在才知道，随便一本书，里面藏满了多少人的汗水……
与作者的打交道，更是让她感受到当作者的不易。一本书版税才8%，也就是说一本十几块的书，最终落在作者手里的只有一两块钱。而这笔稿费还有去除800块以上的14%版权税，最终一本书，哪怕出版了几十万字，作者的收益可能也就那可怜的六七千块。这就是实体书出版的现状！
而出版社呢？他们这家小出版社，这几年都是一直亏损，都没有什么大的盈利。一直没有出到一本大热的书，卖得最好的就是教辅书。
而就是这样，还要受到盗版书籍的打击，受到网络电子书日益火爆的冲击，受到国内日益下降的实体书阅读量的冲击……
……
今天午餐过后，叶小欣又像往常一样，就要钻向仓库，继续腰酸背痛的折磨，却是被主管黄雅玲叫住了。
“小欣啊，下午你去印刷厂一下，找一下王主任，这版印刷很关紧……”
她笑着点头答应，看到格子间几个同事朝她露出同情的眼神。
抬头看向窗外，鹅毛大雪又下起来了……
印刷厂在河北地界，比燕郊还要偏远十几里，每一次黄主管都是把去印刷厂的这项任务交给她，借口就是她住燕郊那片，对那里比较熟……
在整个出版社里，一个人主管财务、公关、人事等各项事务的黄主管，每天都忙到很晚很晚，为人虽然严厉苛刻一些，倒也干得最多，在众人口碑中为人还不错。
叶小欣只好叹息着，知道这个黄主管最大的缺点之一，就是以京城本地人自居，一向看不起外地人。
她和同样是来自外地的小琳，就遭了罪。任何重活、脏活、累活、跑腿活等，都落到她们两个身上了。
小琳上午跑京东仓库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平日里也主要就是跟着司机一起，运送退货书……
而跑印刷厂，跑出版局，跑出版公司等等，都落在自己身上了……
裹好围巾下楼，刚刚出了楼层，望着路对面白皑皑的低矮民楼，就感觉到呼啸着的凛冽北风扑面而来，顿时间中午刚刚吃完盒饭的暖意全都一下子消散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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