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老头把舵往左猛打,想借急转弯把船上那两具浮尸甩下去。船身剧烈倾斜,船头那具浮尸被甩得滑出去半截,手还死死扣着船舷。船侧那具却趁船身倾斜的瞬间往前猛地一窜,整个上半身滑上了甲板,拖着一条软塌塌的腿往船舱方向爬。抱孩子的女人蹲在货舱角落,浮尸的手指离她脚尖只差半步——尖叫声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唐震右臂的鳞片正在发烫。隔着绷带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往外顶——不是失控那种炸裂,是某种更深沉的饥渴。之前遇到煞气时鳞片是恐惧,是预警。这次不一样。它们在动,在主动往皮肤表面翻,每一片都在微微翕动,像是想从绷带缝隙里挤出去。掌心血刻的温度也在攀升,烫得他整只右手都在发抖,但不是疼——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从骨头深处往上涌的渴望。它们嗅到了江面上那成百上千的浮尸散发出来的怨气,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东西忽然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他用力按住右臂,把那股往外顶的力量死死压住。他不能在这里露出鳞片——满船的人都在,一条胳膊上翻满青黑鳞片,他要怎么解释——说这是被鬼咬的?还是被感染了某种病毒?他扫了一眼甲板,迅速判断出船上所有人的视线焦点:船头那个挑担子的正蹲在箩筐后面发抖,船侧的浮尸还在往船舱方向爬,船舱口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尖叫、后退、死死盯着那两具正在往里逼近的浮尸。没有人在看船尾。
唐震沿着船舷快步走到船尾,蹲下来,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他往上推了半寸袖口——绷带已经被鳞片撑得发紧,边缘渗出极细的黑血。他把右手伸出船尾船舷,手指张开,指尖朝下,对准船尾的水面。一滴黑血从指尖脱落,砸进江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嗞嗞声——不是水滴的声音,是热油溅到冷铁上的声音。
船尾那侧江面上的浮尸像是被烫了一下,整片人头同时往后退了半尺。但船头方向又有更多浮尸涌过来——它们不是同一批。船尾的退了,船头的还在往上攀,船侧那具已经探上甲板的浮尸还在往船舱里爬。唐震又把左手伸到右臂上,在鳞片最密的那道缝隙里用力一挤——这次不是一滴,是连续三滴。
第一滴入水,船侧那具浮尸忽然停了。它扭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窝朝船尾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后颈,从甲板上被硬生生拖了回去,手指在木板上刮出四道极细的指甲痕。第二滴入水,船头那几具正在攀爬的浮尸同时松开了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下攥住脚踝,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第三滴砸在水面上时,整片江面剧烈翻涌起来——船头方向的浮尸、船侧还没沉下去的残影、水里那些人头,全都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极猛的力量往下拽。它们在水下翻滚、挣扎,头发绞在一起,手臂还在扑腾,但越挣扎沉得越快,眨眼间就沉得干干净净。
江面重新恢复平静。船舷上残留的几道湿痕还在往下淌水,甲板上洒了一层细碎的水草和灰白色的泡沫。唐震把右臂重新用绷带缠紧,缠了好几圈,遮住那些还在微微发颤的鳞片,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重新遮好。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戴眼镜的年轻人第一个缓过神来。他撑着舱壁站起来,腿还在打颤,声音抖得厉害:“退了——它们退了!”他转头跟旁边的人反复描述刚才船侧那个浮尸是怎么扒着左舷往上攀的——手都伸上来了,指甲有这么长,就差几步就抓到他了——然后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船底拖走的,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挑担子的蹲在箩筐后面,把扁担捡回来搁在膝盖上,手还在忍不住地抖。他说刚才船头那个已经抠到他鞋尖了,他以为今天肯定死在这了,结果那东西忽然往船尾那边偏了一下头,然后就整个仰面翻进水里去了,像是被人从水下拽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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