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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二十四章 鬼楼(一)) 第(2/3)页

推开一楼大厅的门,空气里那股腐甜味扑面而来。门厅很宽敞,正中央是一道弧形楼梯通往二楼,楼梯扶手雕着已经模糊了的西式花纹。地上铺的瓷砖早已碎裂,踩上去嘎吱作响,地下水的潮气混着霉斑把瓷砖缝灌得发黑。正对面是一面照壁,照壁上原本嵌着一面铜镜,现在只剩镜框,镜面被人撬走了。镜框边缘有几道极深的凿痕——不是撬镜子时留下的,是有人用指甲反复抠过木框,抠到木质纤维都翻了出来,上面还残留着一层发黑的蜡状物。

唐震拿手电筒往照壁左侧的墙上一扫,手忽然定住了。墙上密密麻麻地渗着一排极小的水珠,每一粒都有米粒大小,暗红色,在灰尘与剥落的石灰涂面上泛着极淡的哑光。不是从外面渗进去的——是从墙体内部往外挤出来的。墙上没有裂缝,没有管道,没有渗水痕迹,那些水珠像是凭空从砖缝里长出来的,每一粒都圆得像是用极细的针管一滴滴注射进去的。排列也不均匀——有些地方三五粒紧挨着,有些地方一整块墙面干干净净,像是渗血的人故意漏过了那些位置。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指沾了一粒,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不只是血,还混着一种极淡的檀香味——不是庙里烧香那种,是金刚塔井底那些被撬开的崖棺棺盖里残留的那种,更沉,更旧,像是被密封了几十年之后第一次被人打开。他说墙上这层水珠不是普通的血,是混了檀香的煞气残留物。张玄灵用指腹在墙面上轻轻推了一下,指腹沾上的水珠比预想的更多,顺着墙皮往下淌了一长条——整片墙体内层可能已经被煞气渗透了几十年。唐震想起后山仓库冰柜抽屉里那些装着人体组织的样本瓶,也是用这种檀香味的煞气封存的。后山那些样本是从活人身上采的——鬼楼这面墙里的檀香,可能也是从活人身上弄来的。

老道把罗盘贴在墙面上,针尾没有反应。他说白天煞气缩回楼底,墙上这些血珠只是残留物,真正的源头在地下。“今晚别回寺里了。这面墙晚上还会渗,渗出来的东西比白天多。贫道想看看它到底想给谁看。”

入夜,唐震在二楼走廊尽头靠墙坐着,背包搁在脚边。张玄灵在一楼门厅蹲守,马灯搁在照壁前,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晃。

月光从走廊尽头那扇破窗照进来,墙上那些渗血的水珠一粒一粒泛着暗红色的哑光。唐震盯着那些水珠看了好一阵,忽然发现它们不是随机渗出来的。每一粒血珠的位置都跟白天完全一样——渗出来之后没有往下淌,没有扩散,就定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粒一粒,像是有人用针尖蘸了血,在墙上一点一点地刻字。

他拿手电筒贴着墙面扫过去,忽然看见那些血珠之间连着极细极淡的红丝,丝线从一粒血珠延伸到另一粒血珠,像是有人在墙上画了一道极短极窄的符。他数了好几遍——每排七粒,共七排,但最后一排只排了五粒。又是四十七。这个数字他在观音庙后巷见过,赵翠娥在灶房里烧纸时绕香炉转了四十七圈。她说是她记错了——应该是四十九圈,但她只转了四十七圈。

他正要站起来去叫老道,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歌声。

是个男声,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调子很老,不是川渝本地的山歌,更像是江南一带的小曲,歌词含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什么什么嫁衣裳,什么什么红妆。歌声从门厅正下方传来,从地板缝隙里往上渗,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从头骨后面某个更直接的地方钻进来的。

唐震的右臂鳞片猛地缩紧——不是疼,是感应。这歌声里有煞气,浓度不高,但纯度很高,比照壁上那些血珠高出不止一个量级。他站起来压低身形往楼梯口走,走到二楼转角时歌声忽然停了。楼下空无一人。那盏马灯还亮着,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晃,照壁上那些渗血的水珠在马灯下泛着极淡的暗红。张玄灵靠在照壁旁边,手里攥着铜印,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锐利——他也听到了,但罗盘的针尾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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