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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七章 老井) 第(1/3)页

孙厚德在前面带路,张玄灵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镇子,往黄葛坳走。

渝州秋天的雾气还没散透,带着嘉陵江的水腥味,从江面一路漫进山坳,把石板路浸得湿漉漉的。路边构树叶子上挂满了水珠,偶尔有鸟叫两声,又沉进雾里。张玄灵从兜里摸出一根干辣椒掰成两截,嚼了半截在嘴里。他走得不快,黑布鞋踩在青苔上一步是一步,稳得很。

今天早上跟唐震分了两路。那小子回厂里去了,穿着他那件旧蓝布褂子,绷带藏在袖子里。张玄灵把三颗丹药塞给他,说了句“别死了”,那小子没吭声,转身就走了,连个谢字都没说。

张玄灵倒不介意这些。他见过太多人了——嘴上感恩戴德的转脸就能把你卖给下一个出价更高的,闷声不吭的反而是把每条交代都刻在脑子里的。唐震是后一种,从南疆爬回来,不信鬼神只信枪,骨子里是块铁。这种人不用废话,丹药给到位就行。就是不知道他在厂里查线索的时候会不会又动那股力量,鳞片要是再往上蔓延就不好压了。等这趟从黄葛坳回去,先把老井那条线索摸清楚,再跟他碰头。

孙厚德回头看了他一眼:“张大师,我那孙女——”

“急啥子,人还没死。”张玄灵嚼着干辣椒,“你儿子当年撞邪的时候,比这凶多了,不也救回来了。”

孙厚德没再吭声,脚步更快了些。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黄葛坳蹲在山坳里。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几十间砖瓦房沿着山势层层往上摞,远看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石板路从村口铺到村尾,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路两边的老墙上爬满了何首乌的藤蔓,墙皮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几户院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褪了色的对联,纸边被雨水泡得卷起来。村子安静得不正常——不是没人住,是太静了,偶尔有狗叫两声又沉进雾里。几个早起的老人蹲在门槛上剥苞谷,看见孙厚德领着个精瘦的老道士进村,眼神里全是戒备,没人招呼,没人搭腔。

张玄灵一进村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气——不是死老鼠,是从地底渗出来的那种腥。这种气味他在五车间暗河里闻过,在川北那些吃假药闹出人命的村子也闻过。他没收声,只是鼻子微微翕动了两下,跟着孙厚德进了翠兰那间屋。

屋子朝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浮着一股发甜的腐味。翠兰躺在木板床上,面色发灰,眼窝凹下去,额头全是冷汗。孙厚德轻轻叫了她一声,她没应,只是眼睑微微动了一下。

张玄灵把烟卷从嘴里拽出来搁在桌沿,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翠兰的眼皮看了看——眼白上布满黑紫色血丝,瞳孔对光的反应很慢。又切了她手腕的脉,脉象浮紧带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蠕动。跟唐震那从骨头里往外顶的脉象有相似之处,但浅得多,是浮在血里的蛊毒,还没渗进骨髓。他让孙厚德把桌上东西全收了只留一盏灯,从怀里摸出黄符、朱砂、雄黄和一块老姜。

他把符纸浸了朱砂水贴在翠兰腕上,指腹沿着她手臂上鳞片的边缘轻轻推压。每推一下,符纸上的朱砂就暗一层。推了约莫一刻钟,翠兰忽然剧烈干呕起来,一股乌黑黏稠的东西从她嘴里涌了出来,气味极冲,像阴沟淤泥混着腐肉。张玄灵把符纸丢进炭盆烧了,蓝烟腾起,腐臭味淡了一层。他拍拍手上的灰,飞快写了张方子:“蛊毒排了大半,剩下的吃药慢慢养。按这个抓,连吃七天——苦楝皮三钱,使君子二钱,槟榔二钱,煎水服。这三味都是杀虫驱蛊的,你们川渝乡下老药铺子都抓得到。”

孙厚德接过方子,手还在抖:“张大师,这到底是啥子东西——”

“蛊毒。不是乡野里的蛊——是有人把蛊种掺进了药粉里。”张玄灵站起来,把烟卷重新叼回嘴里,“你孙女吃的那个感冒药还有没有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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