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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七章 老井) 第(2/3)页

孙厚德从抽屉里翻出半盒药。张玄灵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放在掌心闻了闻——苦味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甘腥。他把药片碾碎,碎末里露出几粒灰黑色细小颗粒,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他抬头看药盒,盒面上印着“川岛制药厂”,生产日期是两个月前。也就是说这批掺了蛊的药品还在生产。

“带路,去看看那口井。”

老井在村东头,是整个黄葛坳唯一的水源。井口用大块青石砌成,石面被几代人的扁担和水桶磨得光滑发亮,常年溅水的区域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井轱辘上的麻绳磨得起了毛,辘轳把手被无数双手握得发黑发亮。井沿的青石缝里嵌着几根干枯的稻草和碎瓦片,还有一小截烧了一半的香——不知道是哪家老人偷偷来拜井神时插的。

每天早上天不亮,村里的女人就来这里挑水。扁担钩子挂上铁皮桶,哐当哐当摇轱辘,桶底砸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挑回去的水倒进灶房水缸里,煮饭、烧茶、洗衣,全靠它。这口井就是黄葛坳的命脉。井水以前是清的,清得能照见人的脸。现在井边的泥地上有好几排脚印,每一道都从井口往外延伸,朝着各家各户的方向。张玄灵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是人的脚型,但只有四个脚趾头,趾间距很宽,脚掌前端有一道凹陷的压痕,像是多长了一截骨头。每一道脚印都是从井口出发,径直延伸到各家各户的窗台下——那不是人在走,是某种东西从井里爬出来之后被人的气息吸引过去的。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四趾爬行类,煞气浓度不高但渗透面广,排除了兽类偶然闯入的可能。这是一只低阶煞傀,被人从暗河里带上来的。

几个村民远远站在自家门口往井这边瞅,眼神里有畏惧,更多的是茫然。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槛上,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道长,这井还能用不?”

张玄灵没答话,把罗盘掏出来搁在井沿上。针尾微微发颤,泛着一层极淡的黑气——是煞气,浓度不强,但来路很正。他沿着井口顺时针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用脚尖在泥地上画一道印子。走到第三圈停了下来——罗盘针尾颤得最厉害的,正是正北坎位,跟地面上那道最深最重的四趾脚印刚好重合。“煞口在这。”他把烟卷从嘴里拽出来,插在上衣口袋里。

他让孙厚德去找几样东西:两块新砖,必须是新砖,旧砖沾了别处的地气反而坏事;一捆干艾草,要去年端午前后割的;半斤雄黄粉;再来一壶老黄酒,越陈越好。

孙厚德去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东西凑齐。张玄灵接过干艾草捏了捏,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微微点头。这艾草是端午前后割的,阳气最足,驱虫祛毒正合适。他把艾草扎成两个拳头粗的草把,拿麻绳捆紧,又在草把上洒了一层雄黄粉。然后把两个艾草把分别搁在井口南北两侧,用火折子点着。艾草缓缓烧起来,冒出的烟极浓极呛,带着雄黄特有的辛辣气味,顺着井口往下灌。他又把那半斤雄黄粉沿着井沿撒了一圈,半点空隙不留。雄黄在道门药材中属纯阳之物,最能克煞虫蛊。

接着是雄黄酒。他把老黄酒倒进粗瓷碗里,从怀里摸出朱砂、雄黄加量、又掰了小半截干辣椒扔进去,拿手指搅匀了,碗里的酒液稠得像药汁,一股极浓极呛的辛辣味直冲鼻腔。他端着碗绕着井口走了一圈,边走边把雄黄酒往井里洒。酒液落进井水,水面腾起一层极淡的白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被烫了一下。

然后是符。这才是符该用的地方——不是全靠符来镇,是用符来锁住已经被草药逼到绝路的蛊虫。他蘸了朱砂在新砖上画符,笔迹极沉,每一笔都像是凿进去的。符头是“敕令”二字,符胆位置顿了一瞬,落下一笔极细极窄的笔划——是他的道号,压在符胆里,等于把自个儿的名号绑在这道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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