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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十五章 代价) 第(2/3)页

“它们上不来。”唐震靠在井台上,右臂的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往回缩,每缩一片都带出极细的血丝。赵翠娥蹲在井台边上,盯着他右臂上那些正在消退的鳞片。她那只灰白右眼不再颤抖了,安静得像一颗被磨光了的旧铜扣——但安静底下压着的是另一层算计。她在井底亲眼看到那些恶鬼闻到唐震的血之后退了回去,不是被竹符逼退的,是纯粹对那股血味感到畏惧。竹符沾了他的血能管一炷香,她袖口上沾了他的血压根一条命。她这辈子替人驱鬼积累的阴气全藏在右眼里,而他那条胳膊上的鳞片正在往外翻——他现在正虚弱。她攥紧围裙兜里那截没嚼完的树根,指腹在粗糙的树皮上来回碾磨,就像当初在替他挤出那三滴黑色血珠时一样,仿佛在丈量猎物的心跳与骨头的距离。

“那些恶鬼怕你的血。”赵翠娥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你刚才在井底——它们闻到你胳膊上炸开的血味,就不敢出来了。”

唐震偏过头看着她。赵翠娥蹲在井台边上,那只灰白右眼在香炉飘出的烟气里忽明忽暗。她没有看他,而是盯着井口木板上那些正在被血浸透的符文。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站起来,从围裙兜里掏出那截树根塞进嘴里嚼,嚼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那血——能不能再给我几滴。”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压住什么更深的冲动,“刚才在井底你也看到了。那些东西怕你的血。我守了这口井六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它们怕什么东西。你要是肯再给我几滴——不多,几滴就行——我就有办法把这口井封得更久。”

唐震盯着她。赵翠娥站在井台边上,那张颧骨高凸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微微发颤,那只灰白右眼在香炉飘出的烟气里亮得发邪。她不是在求他,她是在试探——试探他还有多少力气反抗。她的左手揣在围裙兜里,攥着那截树根,攥得指节发白。他刚才在井底亲眼看到她从铁栅栏前站起来时眼里的贪婪已经褪干净了,现在那股贪婪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在塔基里讨价还价时更浓。

就在这时,塔基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赵翠娥的脸色在油灯光里僵了一瞬。她转头看向门口,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袖口收紧,双手插在兜里。他的脸看起来很斯文,但那双眼睛从赵翠娥身上扫过去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在门口,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唐震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右臂的鳞片在闻到那股从门口涌进来的极淡的檀香味时猛地缩了一下——这人的袖口上沾着和办公楼书柜里那些傩面同样的味道。他想起老周曾在值班室随口提过一句——安邦制药前两年从外面请了个在日本学过阴阳术的人回来,姓乔,专管厂区外围的勘探项目,平时不住厂里。唐震当时没在意,现在这张脸就站在门口。

乔广扫了一眼井台上那块正在往外渗黑血的木板,又扫了一眼靠在井台边上、右臂袖口已经被血浸透的唐震,最后把目光落在赵翠娥身上。赵翠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唐震前面,说金刚塔还没开门,他是哪个。乔广没有看她。他把手收回兜里,走到井台边上,低头看着木板上那些正在被黑血浸透的符文。朱砂的走势不是道门的符法,是民间巫婆自己摸索出来的土路子。他右手从兜里抽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木板上的符文虚画了一道——不是道士的掐诀,是日本阴阳道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手印变体,拇指扣在无名指根,中指微屈,划弧方向是反的。木板上的符文被他的指尖虚画过后,残存的朱砂暗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最后一点温度。

赵翠娥看见这个手印时右眼的灰白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认得这个手型——六十年前在狐仙楼里见过类似的。她张嘴想说什么,但乔广已经转过身,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落在唐震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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