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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九十三章 深入) 第(1/4)页

从城门废墟内侧出发之后,林明嗣没有再回头看那几顶帐篷。便携电源还搁在石柱基座上,指示灯已经灭了。帐篷空着,露营灯还亮着,但那点光在灰绿色的瘴雾里照不出多远,像一颗沉在水底的亮点,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轨道架已经重新组装好了。铝管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结晶膜,手摸上去是涩的,不像新铝管那种光滑冰凉的触感,像握着一根在盐水里泡了很久的旧铁管。约束床从恒温运输箱里移出来,固定在轨道架上。金属轮子在废墟地面的碎砖和盐壳上滚动时发出一种持续的、干燥的嘎吱声,像踩碎了一层又一层干透的贝壳。推床的人不得不把重心压低,才能让轮子在不平整的盐壳路面上保持直线,每滚动一段距离,轮子就会卡进一道较深的砖缝里,推床的人就要用力提一下把手,把轮子从缝隙里拔出来,然后再继续推。盐壳在轮子下面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碎了什么干透的东西,碎片被轮子碾进下一层盐壳里,发出更细更密的沙沙声。推了几步之后,推床的人开始喘了——不是在森林里那种隔着防毒面具的闷喘,是胸腔需要更用力才能把气压进出口具阀门的那种喘息,每次呼气都在面具内侧凝成一片更厚的雾气。

脚底的盐壳越来越厚。出城门的碎砖平台走完之后,地面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踩上去的感觉和踩在干透的泥地上不同——更脆,表层会裂开,裂口处露出底下更细更白的粉末层,像踩穿了一层又一层结痂的伤口。粉末从裂口处涌出来,漫过鞋帮,在脚踝处积成一小圈白色的尘环。队伍里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用靴尖把粉末抖掉,但走了几步之后粉末又积上来了,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从脚底往外渗。

沿途经过城墙内侧那根倒塌的立柱。那具枯骨还在那里——右手摊开压在铜门板残片上,指骨发绿,和铜板长在一起。推床的人经过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轮子在经过那段路面时碾碎了一块较厚的盐壳,发出一声比之前更脆的碎裂声,碎片崩到枯骨的指骨旁边,停在那里,没有碰到它。林明嗣经过时没有低头。他的步伐跟在柏油路上一样均匀,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像那具枯骨只是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他迈过那根倒塌的立柱时,靴尖在铜门板残片的边缘蹭了一下,蹭下一小片铜绿,落在脚边的盐壳上,和地面的灰白色粉末混在一起。同一种绿色——城门铜门板上的,石碑铜符上的,枯骨指骨上的,他靴尖蹭下来的——同一座山体里采出来的同一种铜料,在两千年后被同一只靴尖碾碎,混入同一片盐壳里。

队伍穿过城门的废墟平台后,地面开始抬升。通往盐道入口的石阶很宽,不是现代修的那种均匀的台阶——是两千年前用整块条石垒出来的,每一级的高度和进深都不一样,有的高到需要双手撑住膝盖才能跨上去,有的又浅得像只垫了一层石板。条石表面被盐霜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棱角早已被磨平,像一块块被水冲了很久的卵石,只是颜色是灰白的。台阶表面有些地方有极浅的凹陷——不是凿出来的,是无数只赤脚踩过之后磨出来的,踩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把石头表面磨成了弧形。那些赤脚后来消失了,但凹陷还在,被盐霜填平又撑开,像愈合了又裂开的伤口。

轨道架在台阶前停住了。推床的人回头看林明嗣。林明嗣没有让他停下来,推了推轨道架,示意继续往上推。台阶的第一级太高了,需要三四个人合力才能把约束床抬上去。没有口令,前面的人蹲下抓住轨道架的铝管,后面的人托住约束床底部的金属横梁,一起发力——金属轮子被抬离地面,在头灯的晃动中,约束床上的唐震轻微地晃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覆盖着一层湿亮的膜——不是在看什么东西,是角膜还没有完全干涸,对光还有反应。视野边缘的灰白色雾状虚影从刚才进入城门废墟起就没有变化过,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能看到光的明暗,但分辨不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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