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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九十二章 再见巫咸) 第(2/4)页

又走了一阵。密林深处突然有人惨叫了一声——隔着防毒面具也压不住的那种叫法,从肺里挤出来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发出一声含混的、像喉咙被堵住一半的嘶鸣。然后有人在喊:“他被咬了!他被蛇咬了!”然后是几个人蹲下去的声音——膝盖落在腐殖层上的闷响,急救包拉链被扯开的声音。有人在吼:“血清呢?谁带了血清?”没有人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有人低声说:“还在喘。能走。”

被咬的人自己站起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紧了裤管边缘破损的防护服,用防水胶带缠了几圈,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走到队伍里原本属于他的位置。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疼不疼——已经被蛇咬过了,问疼不疼没有意义——只问了一句:“能不能走。”他说能。但他走路的时候左脚着地的力度明显比右脚轻,像在用脚跟而不是整个脚掌在走路,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那只脚的裤管上渗出了一片深褐色的湿迹,不是血,是组织液和血清混合后从针眼处渗出来的液体。他没有停下来重新包扎,就这么走完了全程。

再后来,有人踩穿了枯木。脚踩上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落叶层底下躺着一棵极粗的枯树,表面长满了青苔,和地面平齐,像一层伪装得极好的陷阱。他的脚踩上去时防滑钉和苔藓之间没有任何摩擦力,他整个人往前跪倒,膝盖直接砸穿了枯木的外壳。外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脆——像砸碎了一块干透的瓦片。枯木内部是中空的,被雨水和碎屑填满,膝盖陷进去的时候涌出一股灰绿色的瘴气,贴着他的防护服表面往上爬。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腋下往后拖。被拖住的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防护服在膝盖处破了一个大口子,边缘挂着黏液和碎屑,好在膝盖本身没有见血。“没断。”旁边的人蹲下来用防水胶带缠了几圈破损处,缠完之后拍了一下他的膝盖:“站起来试试。”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了动脚踝——没坏,能用。但走了几步之后,那只膝盖开始发出一种极细微的摩擦声,像关节腔里进了沙子,每一次弯曲都能听到——不是从外面听到的,是他自己能感觉到的那种摩擦。他没有说,继续走。

最后一段路,有人一直在流眼泪。不是哭,是被弹回来的树枝抽到了脸,一小片树皮从防毒面具密封圈缝隙里飞进去了。他没有声张,没有喊停,只是把那只眼睛闭上,单眼抬着箱子走完了剩余的路程。旁边的人注意到他单眼走路,问他怎么了。他说:“进了点东西。”然后眨了几下眼,把那层在眼球表面形成的分泌物挤掉了一点。他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但之后他走路时头部会轻微地偏向一侧,像在用剩下的那只眼睛重新判断距离——他抬着箱子的步伐在遇到障碍物之前会有一个短暂的犹豫,像深度感知出现了偏差,他在等箱子前端先碰到障碍物才能确认距离。

城墙出现在密林尽头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刀还握在手里,但没有再往前劈。身后的人陆续停下来,有人问了一句:“怎么不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

灰白色的墙体横在林线之外。不是岩壁——太规整了。坍塌的豁口和被树根撑裂的裂缝之间,依然能看到当年垒砌的方形条石,一块一块压着,叠上去的,每块条石的长度和宽度几乎一致,像用同一把尺子量过。藤蔓从墙根爬到墙顶,把整面墙裹得严严实实,但墙的轮廓没有变——它立在那里,立了两千年,被植物覆盖了几十层,却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来,这曾经是一堵墙。城墙不高,不到两层楼,但绵延极远——从左边山脊一直延伸到右边河谷,把整个山坳围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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