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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九十章 查封) 第(2/3)页

老周跟着公安进了观察室。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看着那些搪瓷碗——和灰砖楼地下空间里一模一样的碗,碗口磕掉瓷的位置几乎一样,碗底中药渣的沉淀纹路没有变过。看着约束床的束缚带——索环内侧的摩擦痕和灰砖楼那批床上的痕迹是同一种凹陷,同一个磨损角度,同一批安邦统购的设备备件。他没有走进去。站在走廊里,背靠墙,两手交握着垂在身前。这个姿势和第三卷唐震从灰砖楼下来时他在值班室门口等唐震的姿势一样——指节上握笔磨出来的老茧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干硬的壳。他看着那些担架从面前经过——没有数,但他记住了每一张脸。

特殊样本处理室的不锈钢门把手上,两个重叠的白手印还在。第一个已干缩出细密的泥裂纹,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层干透的胶水从门把手上剥离。第二个叠上去时,前一个的霜晶被掌心温度融化又重新凝结,两个手印叠成一个更厚、更白的印迹。公安拍照取证。照片编号被记录进物证档案附属卷。白手印留在原处——拍了照,取了样,然后留在那扇门上了。

顾敏确认物证:观察室约束床和灰砖楼地下空间约束床尺寸完全一致,束缚带固定间距相同,索环摩擦痕深度相仿。搪瓷碗中药渣配方相同。灰白粉末残留相同。这些证据被纳入安邦罪证链补充卷。

灰砖楼另一侧的原料堆场边缘,夕阳已经把整片堆场染成一种暗红色的色调,铁桶的轮廓在地面上拉出很长的影子,像一排沉默的人站成一排,朝着同一个方向。

顾敏站在堆场边缘,手机贴在耳朵上,公安的通报电话刚接通。她听着对面说话,没有打断。对方说到勘察现场的初步结论时提了一句——地下那层粉末的成分和朝天门湿尸身上的残留物一致,初步判断是安邦内部人员在处理废弃物时发生的泄漏事故。她没有纠正这个判断。没有必要纠正。这不是法律层面的漏洞,是公安在现有证据框架下能做出的最合理的解释。林明嗣留下的痕迹足够多,化学品、设备编号、仓库出入记录——多到不需要再去找一个不属于安邦的解释。

她继续听。对方说到工商档案的调查结果——安邦制药的法人代表,公安调出了工商登记档案,档案纸发黄发脆,边缘有反复翻阅的痕迹,最近一次调阅是几年前的年检。法人代表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属于一个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亡的人。名字和灰砖楼地下室最早那批试验体之一完全相同。所有公司注册文件上的签字都是别人的名字。所有物证的老化痕迹都远早于制药厂成立时间。灰砖楼的封门时间经碳十四测年确认发生在几十年前——林明嗣当时尚未进入安邦管理层,甚至可能不在中国境内。公安无法找到任何能直接指认林明嗣的物证或文件。他在法律层面无法被直接关联到任何一处犯罪现场。

对方还提到朝天门码头的卸货记录。恒温运输箱在码头停留了不到几个时辰即被重新装车——装车记录显示的目的地是巫溪县宁厂古镇一处私人盐仓。那个方向和林明嗣的去向一致。

电话挂断之后,顾敏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笔记本翻开的页面——那页上夹着一半张盐泉照片的复印件。白鹿盐泉的洞口在复印件上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洞口边缘覆着一层极薄的盐霜。她把通话内容记录在笔记本第十八页的空白处,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写完之后她没有合上笔记本。看着那页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背包里层——和残页、铜印残片放在同一个防潮袋旁边。

她转过身。

灰砖楼的方向,铁门已经被公安关上了。窗台上那四样东西——两根焊条、一只打火机、一把黑伞——在夕阳里还能看出轮廓。还有一样东西她没能一眼看清是什么,像一封信封,稳稳当当地压在窗台上靠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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