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八十二章 观察室) 第(2/4)页

第一排右侧,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穿着采药人的粗布衣,袖口磨得发毛,膝盖处打着两块褪色的补丁,和伐木营地那具山民尸体的补丁针法一模一样——都是自己缝的,针脚粗密,用的不是缝纫线,是纳鞋底的粗棉线。她的左手腕裂口边缘皮肤已完全坏死,灰白粉末从裂口里往外渗,粉末很细,落在床单上积了一小堆。她歪着头靠在约束床的护栏上,眼睛闭着,嘴唇也在翕动。不是说话——是在哼歌。极轻的,断断续续的,不成调,但节奏还在。是在哄孩子睡觉时哼的那种歌。她的孩子可能已经不在了,可能在安邦的另一个观察室里,可能从来没有被注射过仿制血刻,只是她自己被从山里骗了下来。她不知道,她只是在临死之前本能地哼起很久以前的歌。

傩在她床边停了一瞬。盐霜在老妇的约束床护栏上闪了一下——感应到了极细微的记忆残片:这个老妇被绑在床上之后,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都在哼这首曲子。值夜班的安邦技术人员听到了,但没有理。有一回凌晨三点她在哼,隔壁床上刚被注射仿制血刻的年轻人忽然嚎啕大哭——后来他被强制注射了镇静剂,再也没醒过来。但她不知道,她还在哼。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哄孩子,还是哄那些和她一样被绑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第二排,更多人。一个中年男人脸朝下趴在床沿上,手指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指甲里嵌满了从床垫上抠下来的泡沫碎屑。他还活着的时候想从床上爬下来,但他体内的精气已被抽干,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他趴在那里,手指还伸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可能是床边的搪瓷碗,可能是隔壁床上他认识的某个人,可能只是门口。一个年轻男人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他旁边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右手掌心朝上摊开,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印——机修工。和赵庆同一个工种。他的左手腕内侧有注射痕迹,灰白色纹路已经走到胸口,仿制血刻的坏死线在锁骨下方停住了——不是自行停止,是身体撑不住之后坏死线失去了继续蔓延的宿主。

第三排最深处,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穿着蓝布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极细的手腕。左手腕内侧还没有注射痕迹——她是新来的,还没来得及被注射仿制血刻。但她被绑在约束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动。傩辨认出她的口型——双唇闭合再松开——哥哥。再闭合再松开——哥哥。一遍又一遍。她可能有一个哥哥,可能在另一个观察室里,可能在码头上找了她好几天,可能正在江边对着每一盏河灯喊她的名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重复这个词。

观察室里极静。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声盖住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呼吸声、心跳声、灰白粉末从床单上滑落的沙沙声。

那个穿灰布厂服的年轻女性约束床边搁着一个搪瓷碗,碗口磕掉了一块瓷,碗底残留着半干的中药渣。傩的指尖悬在碗沿上方,没有触碰。盐霜在指腹上闪了一下——她感应到了记忆碎片:这个女孩被绑在约束床上之后,每天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来给她喂药,用勺子一口一口灌进去,灌完就走。那个人的手很稳,每次都能把最后一口药渣灌进她嘴里,不会洒在床单上。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只知道吃完了身上就不疼了,能睡着了。

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中年男人约束床旁边搁着一双布鞋,鞋底磨得穿了孔——穿孔的位置正好在脚掌和脚跟两个着力点上,是走路走出来的。他从码头走到安邦招募点,排了大半天队,以为这是招工体检。他填了表格,抽了血,吃了安邦发的“免费营养餐“——一碗加了镇静剂的稀饭。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约束床上了。他再也没有穿过这双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道始于一 一而不生 故分而为阴阳 阴阳合和而万物生 我不是阴阳道士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