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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三十六章 赵庆) 第(2/4)页

“没名字。一个白塑料瓶子,标签上只印了三个字母——ABG。厂里的人说这药是特批的,还没上市,先给重病号试用。吃一个星期停三天,再吃一个星期。第一盒不要钱,后面也不贵,一个月二十来块钱——比化疗便宜。我吃了两个月之后去复查,片子上的阴影没扩大。”赵庆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网状纹路,“医生说病情暂时稳定了,可以考虑继续用药。我问医生这药有没有副作用,医生没说话。旁边有个男的——在旁边整理病历的一个男的,不是医生,穿蓝大褂,替医生回答说‘副作用因人而异,你这点不算什么’。我把袖子撸起来给他看,他看了,说‘正常反应,多喝水就好了’。他全程拿背影对着我。”

“那个人的蓝大褂上有没有胸牌。”

“有。没有字。没有名字。”

唐震没有追问。他在记忆里把这个人对应上——丰都码头仓库的那个,没有名字,没有档案,只有安邦内部编号。

“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劲。”

“第三次开药的时候。药房的人换了一个,不认得我了,让我重新挂号。我去挂了号回来,他们说我之前的病历找不到了。我问能不能再做一个检查,他们说不用,继续吃药就行。”赵庆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布料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我开始自己减量。一天一粒减成两天一粒。过了大概一个礼拜,有天半夜我从床上弹起来,不是做梦——是真的弹起来,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拉了一根线,把我整个人从枕头上拽起来。我坐在床边,脚踩在地上,感觉自己不是自己。我的脚底板踩在水泥地上,但我觉得水泥地从脚底板下面往上升了一个指节的高度——不是地在动,是我在往下沉。”

他攥紧裤子的手停下来。“从那天夜里之后,我就再也不吃肉了。”

“什么。”

“肉。什么肉都嚼不动。煮得再烂的肉,进了嘴里就像嚼棉花,嚼到最后变成一团干渣子,咽不下去。猪肉牛肉羊肉都试过,一样。后来连豆腐都咽不下去了。”赵庆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带着恐惧,更像是这件事已经被他消化了太久,说出来只是陈述。

唐震的右手在桌上摊开,鳞片在灯泡下没有发光,但手背上的皮肤有一瞬间紧了一下。他见过这个进程。湿尸被抽干了精气,身体的肌肉全部失去弹性;撑伞人被固化在生与死的临界点;赵庆的进程是缓慢的,从咽不下去开始,然后身体的某些部位会渐渐失去知觉,最后变成空壳。

“你有没有碰到过其他人跟你一样吃这个药的。”

赵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他进值班室之后第一次明显流露出恐惧以外的情绪——愤怒,“有个女的五十来岁,肝癌,吃了半年,跟我说她觉得好多了。但我看她手腕上也有一片青灰色的印子,比我的浅。她没卷袖子,领口露出来一点点。她还没发现那东西——还在谢谢安邦救她的命。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有人在害她,我不能说。说了她也不信。她的片子上的阴影没有扩大——跟我的情况一模一样,安邦的药不是治好了她,是把她的病冻住了。”

唐震听到这里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那些重病患者是自己找上门的——他们不需要被动员,不需要被欺骗,只需要被告知有一款药可以让他们的肿瘤不再扩散。他们自己会排着队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

赵庆把手伸进上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是老式的牛皮纸信封,封口被撕得不整齐,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它往唐震的方向推了半寸。

“我查了安邦在重庆的窝点。不是药厂——药厂是新的,门口挂着特批制药的铜牌子。还有个旧的,在城外,一栋旧楼,以前好像是药厂的旧仓库。我认识一个在里面干过装卸的,他跟我说那栋楼的负一层常年锁着门,门口挂了个铁牌子写‘实验重地’。他说有时候半夜能听见里面有动静,不是机器响,是人。很多人在同时咳嗽,咳得特别深,像要把肺从喉咙里咳出来。但负一层只有一扇门,从来没见人进去过——也没见人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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