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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三十五章 灰砖楼·夜半脚步) 第(1/6)页

唐震在值班室坐了整个上午,把老周抽屉里能找到的旧考勤表全翻了出来。不是找自己的——是找秦广林的。老周在院子里擦那辆永远擦不干净的吉普车,隔着窗户能听见抹布在引擎盖上反复摩擦的沙沙声,节奏很慢,像是擦的不是灰,是某种擦不掉的东西。唐震把考勤表一张一张摊在掉漆的桌面上,手指按着纸张边缘慢慢往前推。纸已经发黄发脆,圆珠笔的字迹有些已经洇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蓝色斑点。

秦广林的考勤记录停在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不是戛然而止,是被人用红笔在整个名字上画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方框。画方框的人手很稳,四条边线笔直,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其他去世的老职工的考勤表上没有这种方框,只有秦广林的名字被框起来了。框住他的名字的红色墨水,和框住“外勤,直调”那个红圈用的是同一支笔。同一个人的手笔。

唐震把那张考勤表单独抽出来,折好放进夹克内袋。他刚要把剩下的表塞回抽屉,走廊里传来一阵湿滑的脚步声——不是胶鞋底,是某种更软的东西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带着水。老周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脸上的表情让唐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是在院子里擦车的悠闲,也不是半夜聊秦广林时那种压着嗓子的谨慎。是一种唐震在他脸上只见过一次的表情——那天湿尸被发现,小刘推门进来报信时,老周就是这个表情。厌倦。不是对事情本身的厌倦,是对自己接下来必须说出口的那些话的厌倦。

“码头派出所刚打来的电话。”老周把抹布搁在桌角,抹布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湿黏的闷响,“江边又发现东西了。不是尸体——是一个活人。”

唐震说活人打什么电话。

“活人是活的。但活法不太对。”

老周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缸子被搁回桌面,缸底和木头碰出一声比平时更沉闷的响。“码头派出所的人说那个人在江边站了一早上。下雨的时候站在那里,雨停了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撑着把伞,雨停了他也不收。问他话他不答。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珠子不会转。民警以为是个聋哑人,想把他带上车,走近了才发现——他脚底下没有影子。”

唐震看着老周。

“大中午。太阳正毒的时候。他站在日头底下撑着一把黑伞,脚底下一片光。整个人像是一张贴在阳光底下的旧照片,颜色有,深度没有。”老周把搪瓷缸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缸沿上无声地敲了两下,“派出所的人不敢碰他。他们叫了防疫站的人,防疫站的来了也不敢碰。最后找了根竹竿远远地碰了一下那把伞,伞倒是实心的,但碰到伞面的时候竹竿头上沾下来一层东西——不是水,不是雨,是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粉末,像碾碎的蛾子翅膀。”

唐震站起来,把手电筒插进裤子口袋。考勤表在夹克内袋里发出纸张被挤压的轻微声响。“伞是实心的。人呢。”

“没人敢碰。他们拿竹竿碰了碰那人的肩膀,竹竿直接从肩膀穿过去了。”老周抬起头看着唐震,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值班室四十瓦灯泡的黄光,“不是穿过去——是肩膀在那个瞬间变成了透明的。竹竿穿过身体的时候,那人抖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样从头顶往下抖到脚底。然后竹竿拔出来,肩膀又恢复原样。竹竿头上沾了同样的灰白色粉末。防疫站的人说那粉末不是灰,是某种有机物的残渣——像骨灰,但比骨灰更细,细得用手一捻就没了。捻完了手指上留一股味道,用肥皂洗了三遍都没洗掉。说闻起来像是烧过的头发泡在死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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