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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三十一章 归人) 第(2/4)页

厂办在药厂主楼对面,一栋两层的灰砖楼。厂停产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防火通知。唐震敲了敲人事科的门,里面没人应。隔壁老会计探出头来,花白头发,戴着袖套,手里捏着一支蘸水钢笔。他看了唐震一眼,慢慢摘下老花镜,表情像是认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回来了啊。”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老年人特有的平静。

“王叔。”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丰都那边——都听说了。”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考勤卡,卡上贴着唐震穿军装的一寸照片,“上头打过招呼。你的编制暂时不动。”

“上头”这两个字,他是用下巴指的——厂区深处,主楼方向。

唐震接过考勤卡。他注意到自己的档案袋不在原来的格子里。按姓氏笔画排的人事档案,他的袋子应该夹在姓贺的和姓蒋的之间,现在歪到了姓赵的后面。有人把它抽出来过,又塞回去了。塞回去的人没注意顺序。

他没有问王叔是谁动的。能在这个厂里动人事档案、还动得这么随意的人,只有一个。

走出厂办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主楼。爬山虎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但二楼最右边那扇窗后面,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

同一天下午。安邦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窗帘拉着。办公桌上摊着一份神农架营地的进度报告,旁边露出几张黑白照片——码头,石阶,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正从船上跨下来。角度很远,是长焦镜头拍的。

有人把乔广的死讯和唐震回厂的消息一并报进来。林明嗣正在看那份报告,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像是读到一个异常数据时的那种停顿。他没说话,重新拿起笔,在进度报告的边角上写了一个字,把报告合上,放进抽屉。

“继续跟。”

档案室在主楼二层。走廊里一股霉味,墙皮掉了一地。档案室的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两排铁皮柜,绿色漆面已经斑驳。窗户被爬山虎遮了大半,光线暗得像黄昏提前来了。

张玄灵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的道袍袖子在暗光里几乎和门框的影子融为一体。

唐震走到最里面那个铁皮柜前。柜子侧面贴着褪色的标签——“人事档案·已离职”。他拉开第三格,按姓氏笔画找到了那个袋子。袋子很薄,牛皮纸的颜色比别的浅——不是旧,是用得太少。打开后里面只有几页纸:一份入职登记表,一份离职证明,一份工资调整通知。纸的边缘已经发黄发脆。

他先把几页纸摊开。离职证明的签字栏是空的——他父亲没有签过离职。入职登记表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四十多岁,穿蓝布中山装,左边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眼睛看着镜头,表情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那种什么事都往心里搁的表情。

在档案袋底部,还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照片。黑白,边角发黄,拍的是一块石碑拓片——正是那块刻着“掌心眼睛”的石碑。照片背面没有字,只沾着一小片干透的烟灰。红塔山。父亲在1976年秋天去老君洞看那块石碑,不是路过。他把照片藏在自己的档案袋里,和离职证明放在一起——像把一份不能说的话折成了照片。

第二样是一把很小的铜钥匙,用细铁丝拴着,氧化发黑但齿痕完好。钥匙上刻着极浅的数字——三楼,四号柜。笔迹和标签上的一样,是父亲的字,那种方正到刻板的楷体。

角落里的卡片柜是老式的木头柜,每一格都带着编号。唐震找到四号柜,拉开——空的。只有一张牛皮纸垫在抽屉底,纸上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他把牛皮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他父亲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字,暗红色墨水,笔迹更潦草——白家档案已全部移交。接收人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模糊的红泥章,旁边盖着只盖了一半的蓝色“移交”印戳。

张玄灵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牛皮纸看了一会儿。窗外爬山虎的枯藤被江风吹得在玻璃上刮出沙沙声。档案室里有一股极淡的旧烟味——红塔山。不是陈年纸的味道,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抽过一根烟,然后开窗散过——但没有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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