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灵脑子里那张禁画又浮上来了。画卷上那个巫觋就是这样——脊椎棘刺刺穿皮肤,额角骨板往外翻,嘴角裂开。不是受伤,是某种东西从身体内部往外撑,把人的皮囊撑成了另一副模样。那东西不是外来的——它本来就长在这具身体里。血刻从来不是诅咒,不是毒,是种籽。它在骨头里蛰伏了极久极久,等宿主承受不住的时候,等宿主最愤怒、最恐惧、最接近崩溃的时候,它才会真正醒过来。不是变异——是破壳。
张玄灵握着五雷符的手指节发白。他想出手。但隔着索道,隔着黑气,隔着三个正在后退的黑斗篷。赶不上了。不是距离赶不上——是时间赶不上。那东西已经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黑斗篷抬起手挡在身前。不是攻击——是防御。它的食指还在抖,抖到整只手都在发颤。唐震往前迈了一步。右脚踩在碎石上,碎石被碾碎了,不是被重量碾碎的——是石头自己碎了。石头缝里的盐霜在他脚底融成极细极细的白烟。黑斗篷掌心对着唐震胸口的方向,五指张开,没有纹路的手掌在空气中停住了。唐震胸口前三寸的空气忽然变硬了,硬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黑斗篷的指尖戳在墙上,指尖开始冒烟——不是烧焦,是熔化。指甲从甲床上剥离,甲床从指骨上剥离,指骨从关节上脱落。它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从指尖往手腕方向一层一层拆卸。皮肤、肌肉、血管、神经、骨骼,全部从原有的位置上脱离,碎成极细极细的粉末。粉末不是往下掉,是往上飘,飘进唐震胸口前三寸那片透明的墙里,被吸进去了。
另外两个黑斗篷没有跑。它们从两侧同时扑上来,指尖并拢成锥形,刺向唐震的后颈和腰际。指尖泛着极淡极淡的青黑色光。唐震没有回头。后颈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往外顶了一下,巫觋刻符从皮下浮现。青黑色的指尖刺在纹路上,像玻璃碴子刺在钢板上——指甲碎了,不是裂,是碎。碎片从指尖剥落,掉在唐震脚边的盐霜上。
唐震转过身。嘴角那个裂口往上扬了一下。不是笑——是它借他的脸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极陌生极陌生的弧度,和他本人的任何表情都不同——不是肌肉习惯,是这个弧度背后没有人的情感。它只是在测试这张脸的延展度,像在试一件新衣服的袖口。
张玄灵在索道这边看到了那个笑。那小子从来不笑。现在他笑了,但不是他在笑。他把五雷符攥紧,往前冲。脚下的索道在晃,黑气漫到小腿,坑底的母虫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哀鸣——不是攻击,是臣服。
唐震的右手抓住了左侧黑斗篷的后颈。五指收紧,鳞片贴上斗篷。嗞嗞声在黑斗篷后颈炸开,颈椎在掌心里碎了——不是折,是碎。碎片从皮肤底下往外刺,刺穿斗篷,露出里面青黑色的骨茬。他松手,黑斗篷软倒在地上,斗篷散开,露出正在熔化的身体。青黑色的皮肤还在冒烟,鳞片碎片散落在碎石上。那具身体曾经是人,现在是一堆正在熔化的碎片。
剩下的那个黑斗篷没有退。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斗篷从内部被撑裂。蛇尾从斗篷下摆滑出来,鳞片青灰色,排列粗糙错乱,有些地方叠了三层,有些地方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但鳞片已经从胸口蔓延到锁骨,往脖子上爬。竖瞳剧烈颤动,蛇尾在碎石上拍打,每拍一下都溅起混着盐霜的碎石。它在做最后的判断——不是判断能不能赢,是判断怎么死。
蛇尾从地面弹起,绞住唐震的腰。鳞片边缘粗糙的锯齿勒进他腰侧的皮肤。唐震低头看那条蛇尾——那眼神不是审视,不是判断,是好奇,像小孩第一次看见一条陌生的虫子。然后他伸手抓住了尾身。五指嵌进鳞片缝隙里,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不是迟钝,是笃定,笃定这条尾巴会在他手心里散架。青金色的光和青黑色的光在指缝间交织。蛇尾的鳞片在他掌心里一片一片剥落,不是被撕掉的——是自己掉的。仿制血刻在真货面前自行瓦解。蛇尾从他腰间松开,砸在地上,抽动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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