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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四十五章 魂瓶) 第(3/5)页

安邦总部大楼的顶层,林明嗣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摊开着一份信号日志,记录着较场口工地及周边区域的传感器回传数据。日志上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异常波动——不是警报,是一段极短的低频信号,频率不到一赫兹,持续了不到两秒,波形和他实验室里巫主神残存意识的特征频段完全吻合。他看着那条波形,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声音很稳。

“他在沟通。比预想的快。”

电话那头的人问是否需要派人去较场口。林明嗣说不必,让他继续碰。他挂掉电话,把钢笔搁在日志上,笔尖正好压在那条红色标记的正上方。

唐震的眼前黑了。不是昏过去——是清醒地沉入一个不属于他的空间。周围没有工地,没有铁皮房,没有重庆上空的晨雾。是一片完全漆黑的虚空,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没有任何可以定位的参照物。黑暗不是空的——是有质感的,浓稠得发闷,喘不上气。像被什么东西压在几千年没有被打搅过的黄土最深处,肺里的气全挤在最后一口上,胸口被压得发紧。

然后他看见一口青铜棺。

棺身极巨大,悬在虚空之中,没有任何支撑。棺盖半开,缝隙里往外涌着青金色的光。光不是静止的,是活的——从棺盖缝隙里溢出来之后沿着棺壁往下爬,像树根一样往下蔓延。光每爬过一寸,虚空就往后退一寸,黑暗被棺椁的亮色推挤着往四面退开,让出一小片供人站着的地方。棺中有一个人形轮廓,是个女人,不清晰。她的身体太亮了,亮得不像实体,整个轮廓上每一寸都被青金色的杂光糊住,像隔着一层沸腾的油层看水下的人影。他甚至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也许是某种更接近于人体形状的光斑,被拘束在棺壁以内不能散开。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直接的、从骨髓里往外渗的注视。那种注视没有方向,从头盖骨开始沿着颈骨往下蔓延到肩胛,再从脊椎两侧的肌肉中间往腰间渗透,整个后背都灌进去了。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不是笑。前一次的闷笑是从颅骨外围撞进来的,这回不是。她没开口,但声音压到了他的识海最底层,在那些被日常生活盖住的潜意识裂缝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填进去的凹槽,然后轻轻放进来一个字。

“来。”

唐震猛地松手。魂瓶从他手里掉下去在泥地上滚了几圈,瓶口朝上立住了,没有碎。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夹克里面的衬衣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低头看右手——掌心血刻正在发光。青金色的光从印记边缘往外渗,顺着掌纹蔓延到指尖,然后缓缓缩回去,缩回掌心的速度比涌出来的时候慢,像退潮时最后那段水线在沙滩上拖了很久很久才开始后退。

他再去看那枚小魂灯——内壁上那层釉膜正在变色。黑色褪成了暗褐,又从暗褐褪成灰白,然后整层釉膜像被烧过的纸一样开始剥落,一片片极细微的残片从灯盏内壁翘起来,落到地面上,还没碰到灰土就碎了。血刻把魂瓶里的东西吞了。不是主动吞的——是触碰魂瓶的瞬间血刻自己张开了,像饿极了的动物在闻到猎物的气味时不用等大脑下指令自己就扑了上去。他看看魂瓶底座的圈足——底座内壁上刻的那道弧线还在,但墨迹已经褪尽,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把墨吃进了陶胎底下。刻痕下面原先压着的那些极细微的反光已经都消失了,那些被困在瓶身堆塑人脸上几十几百年的扭曲表情也消失了。

他把魂瓶和小灯盏用旧报纸包好,从工地出来时工头正在接电话。唐震走过他身边时放慢了一步——工头在说考古站的人下午就过来,剩下的几件摔碎了的也一并装箱封条。语气比刚才打发唐震时恭敬得多,话筒那头的说话频率像是在念一串清单。他走出铁皮门时迅速回头把工地围挡入口两侧快速扫了一眼,没有多停,转身走进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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