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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三十八章 慈云寺) 第(2/4)页

壁画是明代的东西,用矿物颜料画在石灰墙皮上,历经几百年,颜色已经黯淡,但构图依然清晰——目连救母。唐震知道这个故事,目连为救亡母入地狱,最终依靠佛的愿力将母亲从饿鬼道中解脱出来。但眼前的这幅壁画和他见过的所有目连救母都不一样。白象站在画面最高处——高于佛,高于目连,高于一切神只与人物。佛不在画面的顶端俯视众生,而是微微仰着头,望向那头白象。

“佛在仰视白象。”顾敏用手指着画壁上白象的眼睛,“目连的救母之愿不是向下传达——是往上汇聚。白象是愿力的容器。供养人的愿力全部储存在白象体内。目连救母不是靠佛,是靠愿力——所有供养人许下的愿,被白象承载之后形成了比佛更强大的力量。”她把手指从画壁上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灰尘,“这种构图在佛教壁画里找不到第二个。它本质上是巫傩的东西——傩面是神格入驻的容器,白象是愿力入驻的容器。二者一样。都是承载超越人间的力量。”

唐震从口袋里掏出铁勺子,放在她画板旁边。顾敏看了一眼勺柄上刻的弧线,拿起来对着光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她把画板下面压着的一个油纸夹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拓片,翻开其中一张,把拓片和铁勺子并排放在一起。两条弧线在偏殿的晨光里完全重合了——同样从左上往右下划,同样在末端往上挑了小半笔。刻进铁器里的和拓在宣纸上的,同一种符号。

“这是我父亲在巫山拓的。”顾敏说,手指在拓片边缘停了一下,“这一批拓片他总共拓了二三十张,每一张的符号都不完全一样,但起笔和收笔的方向是同一个体系。这张是所有拓片里弧线最完整的一张。”

她从那一叠拓片里抽出一张递给他。拓片是极薄的白棉纸,纸面因反复揣摩而泛出淡淡的油光。墨扑上去的肌理像一张早已斑驳的旧皮,符不是文字,是那条从左上斜向右下的弧线,末端往上一挑。和烟壳纸上的笔触完全重合,镜像翻转之后两条弧线拼合成一个首尾相衔的圈。和灰砖楼红框考勤表上秦广林名字上的方框不是同一个形状,但框的意图是同一个——锁。

张玄灵从殿门外走进来。他把干辣椒嚼完最后一点咽下去,花白胡子轻轻动了动。

“青狮白象锁大江,是川东道门在明代设在慈云寺的辅锁。主锁在老君洞崖壁上,辅锁在这里,两把锁之间隔着一整条长江水道。封印锁的不是哪一块地皮,是把整个渝州地脉中的煞气锁在水底。现在青狮石像毁了好些年,辅锁缺了一角。老君洞的崖刻渗血,主锁也在崩。”他走到画壁前看着白象的眼睛,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辅锁缺了一角还能撑几年,主锁要是崩了,这条江会自己把水底的煞气往上游推,一直推到神农架脚下。”

顾敏说锁缺了不止一个角。她把安邦转运记录上频繁停靠的泊位、老君洞崖刻渗血的时间、陈驼子记录的异常水位线三样东西在心里默默对了一遍,然后告诉唐震:安邦不是在绕开封印——是在用排放的巫毒废料沿着锁链的方向逆向冲刷,从下游往上游,一个节点接一个节点地撕。青狮毁了好些年只是物理损伤,真正从内部反噬辅锁的,是长江水底那层逆流而上的灰白色暗色。

唐震把烟壳纸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来,铺在画板上,和顾敏的拓片并排放在一起。两道弧线镜像对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圈——封闭的闭环,从起点绕一周回到起点,没有任何缺口。

“完整符是锁。”顾敏用手指沿着那个圈的边缘慢慢画了一圈,“巫与道两脉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封印符。当年川东道门和巴族巫傩的后人联手封住地脉的时候,用的是同一个锁。锁分两半,一半留在道门,一半由巫傩后人代代相传。”她抬头看着唐震,“你手上的印记——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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