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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四十一章 笔记本(上)) 第(2/3)页

“1968年。今天在慈云寺见到了顾知白。他是考古站的,一直在研究三峡地区的巫傩文化。他在老君洞崖壁上发现了一批明代石刻,石刻的内容不是道教符箓,是更古老的东西——巴族巫傩的祭仪符文。顾知白把这些石刻拓了下来,对比了民国时期白家留下的档案副本,得出一个结论:川东道门和巴族巫傩在明代有过一次联手,封住了长江流域地脉中的煞气。他说这批符文一共有七套,分布在长江沿线七个节点上。每一个节点封住的煞气,都指向同一个源头——神农架灵山禁地。”

唐震的手指在“七套”这两个字上停了片刻。从顾敏那里听到过同样的话,在考古站工作台前也铺满了七张拓片,但看到父亲在十几年前就把这个数字查实并写进本子里,仍然让他心里往底处沉了一下。父亲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摸到了锁芯的齿轮数。

下一页。

“顾知白提到了一件事,让我很不安。他说白家档案里记载了一个叫‘血刻’的东西——巴族巫傩代代传承的一种血脉印记。血刻不是病,不是毒,是一种被强制写入血脉里的契约。巫傩后人中的某些人,生下来就带有这种印记,血液里封着巫主神的残余意识。有印记的人可以感应到地脉中的煞气,也可以反过来——被煞气感应到。”

唐震继续往下看。下一个段落里父亲的笔迹更乱了,有几处墨迹洇开了,像是笔尖在纸上停了太久又突然被拖走。

“封印松动时印记会被激活。激活之后这个人就会变成钥匙。顾知白强调了好几遍——不是比喻,是真的钥匙。他体内的血可以打开锁。他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我的右手。我的手背上有一块疤,是在厂里被铁水烫的。他说烫得好,把印记盖住了。”

唐震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鳞片在手电筒的散射光里隐约泛出暗红色的微光,边缘干涩,指甲刮上去有极细微的沙沙声。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手背上这些鳞片之下是否压着一块旧疤的痕迹。父亲手上被烫掉的不是印记,是被发现的破绽。他用一块烫疤把安邦的视线从自己手背上移开了——但安邦有没有被移开,父亲可能连自己都不确定。

再往后翻。笔记本中段偏后夹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不是父亲写的——纸张和笔记本不同,是极薄的信笺纸,墨迹是蓝黑色的,字迹清秀但收笔很硬,和他刚才看到的顾敏手里那张拓片背面的铅笔小字是同一种笔锋。顾知白的信。

“爱国兄:关于血刻的事,我又查到了一些。白家档案提到血刻是巫主神在封印前留下的最后一重锁。锁芯是空的,需要一个同样空心的东西填进去。有印记的人血液里封着巫主神的残余意识。这印记既是钥匙,也是通道——钥匙打开锁的同时,锁后面的东西也能通过钥匙进入这个世界。切记,若非万不得已,不可让他接近封印。汝子尚幼,若将来有印记显现,必是命定。但在此之前,请尽力保护。知白,1970年冬。”

唐震把信重新折好夹回笔记本里。钥匙。空心对空心。张玄灵在考古站工作台前说过的话和顾知白的来信在他脑子里同时响了一遍。父亲把儿子手上长了东西这件事视作命定之前的征兆,也做过他唯一能做的保护:把一切都藏在旧军装下面,压在木箱子最底层。

手指翻到笔记本第一部分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又慢又重,铅笔压在纸上划出的沟壑比前面任何一页都深。

“我不能让震儿知道。他还小。等我查清楚,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会自己发现。”

唐震攥紧笔记本,指节发白。手电筒的光柱在纸页上微微发颤——不是手抖,是整栋楼的管道在那一瞬间又响了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响从脚底往上走,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地基深处翻了个身。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父亲活着的样子了。这些年想起他都只是想起他最后的沉默——躺在床上,不太说话,写字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揉手腕,手背上的旧疤在新烫伤的皮肤边缘微微发亮。现在才知道那不是疤痕的光泽。

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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